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推開擋在前面的張彪,往前站了一步。盡管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目光掃過人群,運起丹田氣(雖然餓得沒啥氣),大聲吼道:
“都吵什么!哭什么!看看你們像什么樣子!”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愣住了。連張彪都詫異地看著自家大人,不明白他哪來的力氣和底氣。
陳野趁熱打鐵,臉上努力擠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盡管這表情在他餓得發綠的臉上顯得有點滑稽。“本官知道你們餓!本官也餓!”他拍了拍自己干癟的肚子,“但光哭有用嗎?哭能把糧食哭來?”
他手指著縣衙方向,語氣斬釘截鐵,仿佛里面堆滿了金山銀山:“聽著!縣衙馬上就要開倉放糧!熬粥!管飽!”
“開倉放糧?”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難以置信和狂喜交織在臉上。
“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一個頭發花白,拄著木棍的老者顫巍巍地問道,渾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本官乃云溪縣丞,一九鼎!”陳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雖然沒啥肉,但氣勢不能輸,“看見我身后這衙門沒有?雖然破了點,但信譽還在!本官以這項上人頭擔保,最遲明天!明天這個時候,讓你們每個人都喝上熱乎的、稠乎乎的粥!”
他描述得極具畫面感,仿佛那熱粥的香氣已經飄了過來。人群開始激動,竊竊私語,臉上煥發出生機。
“但是!”陳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都給我聽好了!想要吃粥,就得守規矩!從現在起,所有人,按家里人頭,到張彪……呃,到本官這位護衛這里登記!老人孩子站一邊,青壯站一邊!不許擠!不許搶!誰要是敢鬧事,壞了規矩——”他眼神一冷,掃過幾個眼神閃爍的漢子,“那就別怪本官這粥,沒他的份!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謝謝青天大老爺!”人群爆發出劫后余生般的呼喊,紛紛朝著陳野磕頭作揖。
陳野心里松了口氣,但面上依舊威嚴,對張彪吩咐道:“張彪,你在這里維持秩序,按我說的,給他們登記,分堆!本官這就去……去督促糧倉備糧!”
說完,他不敢再看那些充滿感激和希望的眼神,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回縣衙大門。一離開眾人的視線,他立刻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大口喘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媽的……這逼裝得,差點閃了老子餓扁的腰……”他低聲罵著,心里卻絲毫沒有輕松。畫餅只能頂一時,明天要是拿不出粥,那樂子可就大了。
張彪跟了進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光:“大人!您真厲害!三兩語就把他們鎮住了!我這就去給他們登記!”
陳野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去吧去吧……看著點,別讓人渾水摸魚。”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張彪,你跟老子交個底,縣衙的糧倉……到底還有沒有能下鍋的東西?哪怕是一粒米,一把麩子?”
張彪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人您怎么還問這個”的困惑和尷尬。他憨厚的臉龐漲得通紅,吭哧了半天,才甕聲甕氣地回道:
“大人……糧倉……糧倉里頭,除了耗子……怕是,怕是只剩耗子屎了……”
陳野:“……”
他看著張彪那張寫滿“實話實說”的臉,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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