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貨品質量必須保證,鹽要能入口,鐵要能打制農具兵器,以次充好,咱們這買賣就做一次。”
“第二,”陳野目光掃過廟里的眾人,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貨,只能賣給我云溪縣。在我云溪縣地界,你們的人,要守我云溪縣的規矩!不準騷擾百姓,不準劫掠商旅!否則……”
“否則怎樣?”那瘦高個陰惻惻地插嘴。
陳野沒看他,依舊對著“黑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否則,我云溪縣雖然兵不強馬不壯,但剿不了大股土匪,拔掉一兩個不守規矩的山寨,還是做得到的。黑石當家,你說呢?”
嘶——
廟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這縣丞,好大的口氣!竟然敢威脅他們?
那瘦高個更是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刀:“你他媽找死!”
張彪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陳野身前,如同一座鐵塔,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神兇狠地瞪著那瘦高個:“你動一下試試?”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
“夠了!”“黑石”突然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那瘦高個悻悻地收回了短刀,但眼神依舊怨毒。
“黑石”站起身,他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極為精悍,走動間帶著一股獵豹般的壓迫感。他走到陳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仿佛要刺穿陳野的內心。
“陳縣丞,你很有膽色。”
“黑石”緩緩開口,“不過,空口白話,可值不了加兩成的價。”
陳野笑了,踢了踢腳下的布包:“這里是三十兩白銀,算是定金,也是我的誠意。只要黑石當家答應我的條件,后續的買賣,銀子少不了你的。而且,我可以保證,在云溪縣境內,只要你們守規矩,官面上的人,絕不會找你們麻煩。”
他這話,等于是默許了“黑石”他們在自己地盤上的存在和活動,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官匪合作”。
“黑石”目光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跟官府合作,風險極大,但收益也誘人。加價兩成,穩定的銷路,還能在云溪縣有個相對安全的“避風港”……而且,這個陳縣丞,看起來不像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反而帶著一股跟他們類似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痞氣和狠勁。
沉默了半晌,“黑石”突然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布包,掂量了一下。
“好!陳縣丞是爽快人!”
“黑石”臉上那道刀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顯得更加猙獰,“這筆買賣,我‘黑石’接了!你的條件,我答應!不過,若是你敢耍花樣……”他拍了拍腰間的鬼頭刀,意思不而喻。
“放心,我陳野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對合作伙伴,更是如此。”陳野站起身,伸出手。
“黑石”看著陳野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粗糙布滿老繭的手,跟他用力握了一下。
一場在破敗山神廟里,由縣丞和土匪頭子達成的,關乎云溪縣命脈的“合作協議”,就此誕生。充滿了荒誕,卻又透著現實的無奈與狠厲。
“第一批貨,五石鹽,一千斤生鐵,三天后,送到云溪縣外黑風坳交接。”
“黑石”干脆利落地說。
“成交!”陳野點頭,“銀子,貨到付清。”
離開山神廟,走在回程的山路上,張彪忍不住問道:“大人,咱們真跟土匪做買賣啊?這……這要是傳出去……”
陳野看著遠處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彪子,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咱們要活下去,要發展,就不能被那些條條框框捆住手腳。跟土匪做生意怎么了?總比讓云溪縣的百姓沒鹽吃、沒鐵用,活活餓死困死強!”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嘲:“再說了,這世道,有些人穿著官服,干的事比土匪還黑。咱們這頂多算是……黑吃黑?不,是各取所需,官匪合作新篇章!”
張彪撓撓頭,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別扭,但大人說的話,好像總有道理。
回到云溪縣,天色已亮。陳野立刻著手安排接貨事宜,同時嚴密封鎖消息,絕不能讓吳啟明或者外界知道他與“黑石”的交易。
三天后,黑風坳。在張彪帶著“護商隊”的嚴密“護衛”下,五石雪白的私鹽和一千斤沉甸甸的生鐵,順利交接。陳野也爽快地支付了剩余的貨款。
看著這些救命的物資,陳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周旺想掐他脖子?沒那么容易!
然而,他也知道,與“黑石”的合作,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解決燃眉之急,甚至可能成為一股暗中的助力;用不好,就可能反噬自身,萬劫不復。
這游走在律法與生存邊緣的鋼絲,他必須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而此刻,遠在府城的周旺,聽著手下匯報云溪縣似乎并未因鹽鐵封鎖而陷入困境的消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陳野……還真是有點手段!”他咬牙切齒,“看來,得給他加點更猛的料了!”
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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