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捂著肚子,在手下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一聽到警笛聲,臉上那因劇痛而扭曲的表情,瞬間被一抹得意的獰笑取代。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怨毒地盯著方平:“小子,你他媽的能打又怎么樣?到了局子里,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快,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沖上樓梯,幾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皮膚黝黑,眼角有幾道深刻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不見半點警察應有的銳利,反而透著一股久經世故的精明和油滑。
他目光在狼藉一片的客廳里掃了一圈,看到滿地打滾的混混和鼻青臉腫的龍哥,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趙哥!您可算來了!”龍哥一見來人,立刻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湊了過去,指著渾身是血的方平,惡人先告狀,“您瞧瞧!我們就是奉了陳總的安排,過來和馬主任核對一下公司的賬目,這小子二話不說就動手傷人!您看我這胳膊,我這些兄弟,全被他打成重傷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您可要為我們兄弟主持公道啊!”
被稱作趙哥的警察,正是清水縣公安局城東派出所的所長趙峰。
他斜睨了一眼方平,看到他那副浴血奮戰后的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官威十足地哼了一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居民區聚眾斗毆,還把人打成這樣!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把他給我銬起來,帶回去!好好審!”
他身后的兩名年輕警察立刻掏出手銬,就要上前。
“你們干什么!”蘇婉一步上前,張開雙臂擋在方平身前,舉著手機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們警察不分青紅皂白的嗎?明明是這群流氓先沖進別人家里打砸傷人,我們只是為了保護馬主任一家,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趙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婉,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小姑娘,這里不是菜市場。是不是正當防衛,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看證據,看法律!現在,所有涉案人員,全都跟我回局里接受調查!”
他說得冠冕堂皇,手卻一揮,示意手下不僅要抓方平,連同受害者馬志遠夫婦也要一起帶走。
馬致遠夫婦的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沉默的方平卻忽然笑了。
他靠著墻,任由鼻血緩緩流下,肩膀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抬起那只沒受傷的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
“趙警官,是吧?”
趙峰的動作頓了一下,瞇著眼睛看他。
“自我介紹一下。”方平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我是江北市市委辦公室,方平。這次來清水縣,是受市委林青山書記的委托,就老舊城區改造的相關建材供應鏈問題,進行前期調研。馬致遠先生,就是我們這次調研的重要知情人。你們現在要把我的調研對象帶走,是不是也該先跟我這個市委辦的人,打聲招呼?”
一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江北市!
市委辦公室!
林青山書記!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卻又重如泰山的壓力,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龍哥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蘇婉原本憤怒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就連那幾個準備上前的年輕警察,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市委辦?”龍哥最先反應過來,他指著方平的鼻子,夸張地大笑起來,“趙哥,你聽聽,他多囂張!還敢冒充市委領導!你看看他這個鬼樣子,哪個領導像他這樣滿身是血的?再說,市委的領導下來調研,哪個不是前呼后擁,縣里領導早就陪著了,哪有他這樣一個人偷偷摸摸跑來的?我看他就是個騙子,想拿個假身份嚇唬人!”
這番話,也說到了趙峰的心坎里。
確實,方平的樣子和做派,完全不符合他對“領導”的認知。
但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峰后背就驚出了一層冷汗。
市委書記的秘書,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通了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