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深色的布藝沙發,一個巨大的書架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
林青山沒有問候,直接切入主題:“小婉她到底怎么回事?我剛才給她打了幾個電話,都打不通。”
他一邊說,一邊從茶幾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但并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
方平將電話里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包括蘇婉最后的尖叫和那聲沉悶的巨響。
聽完,林青山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許久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綠源化工廠是前幾年張建國市長力主引進的明星企業,清水縣的財政支柱。這丫頭,膽子真是比天還大,竟然敢一個人去碰這個馬蜂窩。”
方平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林書記,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救人。”
林青山轉過身,將那支沒點燃的煙又放回了煙盒里。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示意方平也坐。
“這件事,絕不能大張旗鼓。”林青山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但眼神卻銳利得像刀,“一旦宣揚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蘇婉是我的干女兒。在市委換屆、督查組還未離開的這個節骨眼上,這件事會被立刻解讀為,我派人去調查張建國的項目,想抓他的把柄。到時候,不僅會徹底激化我和他的矛盾,讓后續所有工作都無法開展,更會把蘇婉置于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對方會抓住這一點,把她牢牢控制在手里,作為和我談判的籌碼。甚至為了徹底封口,他們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林青山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讓方何熱血上涌的頭腦徹底冷卻下來。
他剛才只想著救人,卻完全沒有考慮到這背后盤根錯節的政治博弈。
“那林書記,我們該怎么辦?”方平的聲音有些發干,他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總不能不管她吧?”
“當然不能!”林青山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但救人,要用腦子!現在只能你一個人去。”
方平一怔。
“你今天晚上就過去,”林青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安排道,“不要驚動江北市和清水縣的任何官方力量。記住,你是以私人身份過去,去找一個朋友。你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蘇婉安安全全地帶回來。”
方平立刻站起身:“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出發!”
“等等。”林青山叫住了他,他站起身,走到方平面前,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方平,到了那邊,第一要務是保證你和蘇婉的安全。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拿到最關鍵的證據。”
他眼神變得深邃:“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可能瞞得住。張建國市長那邊既然敢做,就一定準備了無數后手。我們要防止他們倒打一耙,把臟水潑到你們兩的身上,把黑的說成白的。”
林青山沉吟片刻,又補充道:“到了清水縣,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你可以亮明你市委辦的身份,以‘調研老舊小區改造相關建材供應鏈’的名義,讓清水縣的人配合你。如果他們推三阻四,就把我搬出來。敲山震虎,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是!”
方平重重點頭,這番話,等于是林青山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
“光明區那邊的事情,你暫時不用管了。”林青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復雜,既有上級對下屬的期許,也有一位長輩對晚輩的托付,“方平,小婉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她平安帶回來。”
這一刻,方平感覺肩上壓下的,是比整個光明區項目還要沉重的分量。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他沒有回家,而是在路邊直接攔下了一輛準備收工的出租車,用雙倍的價格,讓司機連夜開往一百多公里外的清水縣。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最終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沒。
方平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清水縣,絕對是龍潭虎穴!
但他方平,必須要去闖一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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