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光潔的金屬壁面倒映出兩個沉默的身影,氣氛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壓抑。
林青山的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跳動的樓層數字。
方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剛剛鼓起的勇氣在電梯上行的過程中,又被這沉默磨得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貿然開口,到底是對是錯。
直到電梯“叮”地一聲到達五樓,林青山才邁步而出,聲音平靜地傳來。
“回辦公室說。”
這五個字,不輕不重,卻讓方平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
林書記沒有斥責他多事,這就是最好的信號。
回到那間被自己打掃得一塵不染的辦公室,林青山沒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窗邊,看著樓下市委大院里的車來車往。
方平關上門,恭敬地站在辦公桌旁,等待著。
“說吧,都聽到了什么?”林青山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從窗外的空氣里飄進來的。
方平定了定神,開始復述。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的情緒和判斷,只是像一臺錄音機一樣,將洗手間隔間里聽到的對話,原封不動地、客觀地講述出來。
從那兩人對會議的抱怨,到對林青山“空降鍍金”的猜測,再到他們口中張建國在江北“真正說話管用”的地位,以及最后“站隊”的結論,方平說得不快不慢,字句清晰。
他講完后,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方平的心上。
許久,林青山才轉過身來。
他臉上沒有方平預想中的任何慍怒或者凝重,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么靜靜地看著方平。
“嗯,聽到了這些,”林青山拉開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你怎么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方平的后背下意識地繃緊了。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坦誠地迎著林青山的目光:“林書記,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的腦子有點亂。”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憂慮,“但我有點擔心。我打了張天浩,得罪了張市長,現在又成了您的秘書。這件事,會不會給您的工作添麻煩?”
說完,他有些不安地看著林青山。
他怕自己的這番話,顯得太過于小家子氣,甚至有些膽怯。
誰知,林青山聽完,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靠回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方平。
“這可不像你啊,方平。”
“怎么才到市委辦一天,膽子就變小了?這就瞻前顧后起來了?難不成你現在這么怕那個張市長?”
方平一聽,骨子里那股寧折不彎的勁兒,瞬間就被點燃了。
什么官場規則,什么派系斗爭,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腦后。
“不不!”方平幾乎是脫口而出,頭搖得像撥浪鼓,“林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才不怕他!我……”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聲音又弱了下去,“我就是……就是怕給您添亂,影響您的工作。”
看著方平那副急于辯解、臉都有些漲紅的模樣,林青山眼底的笑意終于變得真實而溫和。
他要的就是這股子氣。
一個沒有了銳氣和血性的人,就算腦子再好用,也不過是個高級算盤,永遠成不了能沖鋒陷陣的將才。
林青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目光也充滿了力量。
“那就對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方平,記住我的話。第一,別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傳,那些人愛怎么說,就讓他們怎么說去。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管不住,也不需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