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郭學鵬的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他壓低了聲音,話語里透著一股無力感:“秘書長,孫大海那邊,我派人接觸了兩次,油鹽不進。他說就算是死,也只會死在自己家里,哪兒也不去。我們的人只能在他家小區外面二十四小時盯著,可這終究是隔了一層,萬一……”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杜文輝和雷衛東如果真要動手,這種程度的保護形同虛設。
方平揉了揉眉心,孫大海這只驚弓之鳥,既是破案的關鍵,也是最薄弱的一環。
他的恐懼,反而將他自己推向了最危險的境地。
“讓兄弟們辛苦一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方平的聲音很沉,“小區里任何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游手好閑、神情不對的人,都要留意。有任何異常,不要猶豫,直接向轄區派出所報警,同時立刻通知我。”
“明白。”
郭學鵬點頭,轉身出去時,腳步都帶著幾分沉重。
方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里清楚,這只是被動的防守。
對方一旦決定動手,自己這邊幾乎沒有反制的可能。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現在告訴林青山,除了增加他的煩惱,也改變不了什么。
證據還在路上,一切都得等。
“叮鈴鈴!”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另一部黑色辦公電話響了起來。
方平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熟悉笑意的女聲:“是我們的方大主任嗎?還是我該叫您方副秘書長了?”
是電視臺的主持人,方若雪。
她的聲音像一道陽光,暫時驅散了方平心頭的陰霾。
上次光明路7號樓的事件,方若雪的現場報道和后續專題,為他爭取了巨大的輿論優勢,兩人也因此熟絡起來。
“若雪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方平也笑了笑,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些許,“叫我方平就行。今天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怎么,方大秘書長貴人事忙,我這個小記者打個電話還要預約不成?”方若雪在那邊打趣了一句,隨后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說正事。上次你們那個‘微改造’的專題節目,反響特別好。臺里領導很重視,打算以此為契機,做一檔關于城市更新和歷史建筑保護的系列深度報道。這不,第一個就想到你了,想請你這位總設計師,給我們講講后續的規劃和構想。怎么樣,方秘書長,賞個臉嗎?”
這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機會,能將更新辦的工作,尤其是正在進行的全市舊建筑安全普查,放到聚光燈下。
這不僅能爭取民心,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事情鬧得越大,關注的人越多,對手想在暗中搞小動作就越困難。
“這當然是好事,我代表更新辦感謝電視臺的支持。”方平立刻答應下來,“不過我現在確實有點忙,專訪的事情,能不能稍微緩兩天?等我這邊把手頭最緊急的事情處理完。”
“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忙人。”方若雪的語氣里帶著理解,“沒問題,那我先讓團隊做些外圍的資料搜集和采訪。不過,你可別讓我等太久啊。對了,聽說你們更新辦最近在搞全市普查,動靜不小,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要不要我們媒體提前介入,幫你們呼吁一下?”
方平心中一動。
方若雪這是在主動提供幫助。
他沉吟片刻,說道:“困難肯定是有的,尤其是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檔案缺失,責任主體不明,推進起來阻力不小。不過暫時還在可控范圍。若雪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有些事情,媒體過早介入,反而容易讓事情變得復雜。”
“我明白了。”方若雪冰雪聰明,立刻聽出了方平的外之意,“行,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你自己多注意,別太累了。江北這盤棋,現在可都指著你這個‘小車’往前拱呢。”
她掛了電話,方平卻拿著聽筒,久久沒有放下。
方若雪的話提醒了他。
自己現在不只是一枚棋子,更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旗幟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