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如同天書般的記錄。
“雷公,東區舊倉庫,七月三日,六十。”
這行字,他反復看了無數遍。
東區舊倉庫是宏業爆破公司的地址,七月三日,他查過,是去年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那“六十”又代表什么?
六十萬?
還是六十個人?
這本筆記,就像一個精巧的密碼鎖,他雖然打開了第一層,但里面的每一條信息,都還被另一層密碼保護著。
解開它的鑰匙,到底是什么?
方平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腦海里一遍遍地復盤著關于孟凡的一切。
這個人,貪婪、謹慎、自負、多疑。
他會用什么方式,來記錄自己的核心秘密?
一定是一種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又能在關鍵時刻,作為證據或威脅手段拋出來的東西。
所以,這一定不是亂碼,而是一種替換加密。
代號替換人名,這個好理解。
但后面的數字呢?
方平的目光在紙上游走,忽然,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在筆記本的側頁,有一個極不顯眼的鋼筆印。
似乎是寫字時,無意中印上去的。
他找來一個放大鏡,仔細辨認,隱約能看出幾個字的輪廓。
“……日報……版……”
“……日報……版……”
日報?
版?
方平心中一動,立刻讓是市委辦的工作人員找來了去年七月三日以及前后幾天的所有《江北日報》。
他攤開報紙,一版一版地翻找。
當他翻到去年七月三日《江北日報》的第六版時,他的呼吸停住了。
第六版,是市政新聞版。
頭條新聞,是關于市里一項重點工程的報道。
而在這篇報道的第六行,第六個字,是一個“萬”字。
第六版,第六行,第六個字……
六十萬!
方平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
他立刻翻到下一條記錄:“佛爺,觀瀾會所,八月十日,畫一幅。”
他找到八月十日的報紙,找到關于“佛爺”——市里一個喜歡收藏字畫的副市長的相關報道,再根據某種規律……
一個小時后,方平破譯了筆記本里近三分之一的內容。
這是一本觸目驚心的行賄實錄!
孟凡用這種極其隱秘的方式,記錄下了他與江北官場幾乎所有重要人物的利益往來。
每一筆錢,每一件禮物,都對應著報紙上的某個版面、某一行、某一個字。
這本日記,就是懸在江北官場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利劍!
然而,就在方平以為自己已經掌握全局的時候,他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后一頁。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似乎寫得極為匆忙。
“青山,五號樓,鑰匙,張。”
短短八個字,卻讓方平如墜冰窟。
青山?
林青山?
五號樓?
坍塌的五號樓?!
鑰匙?
什么鑰匙?
張?
張建國?!
這行字是什么意思?
是孟凡在暗示,林青山和張建國在五號樓這件事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這是孟凡在被帶走前,倉促布下的一個離間計,一個準備魚死網破的陷阱?
方平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他意識到事情的復雜和兇險,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叮鈴鈴!”
他正想給林青山打電話,桌上的紅色電話,卻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嚴華打來的。
“方平同志,你馬上到現場來一趟。”嚴華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在廢墟里,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