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市紀委的大門,在沉寂了一夜之后,緩緩打開。
紀委副書記王天來親自陪著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敬畏。
他身旁的周源,更是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那個年輕人一眼,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那個年輕人,正是方平。
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白襯衫,神情淡然,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從紀委的談話室出來,而是剛參加完一場普通的座談會。
“方主任,慢走,有時間一起喝茶。”王克勤主動伸出手。
方平與他握了握,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王書記太客氣了,以后工作上,還要請您多多指點。”
一句“多多指點”,聽在王克勤耳朵里,卻讓他后背微微發涼。
他哪敢指點這位爺?不被這位爺指點就算燒高香了。
簡單的寒暄后,方平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朝市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從紀委到市委辦公樓,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方平卻感覺走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長。
一路上,但凡遇到認識他的人,無一例外,都像見了鬼一樣。
有的遠遠看見他,立刻低頭,假裝在看手機;有的迎面走來,目光剛一接觸,便迅速躲閃開,拐進旁邊的岔路;更有甚者,前一秒還有說有笑,后一秒看見方平,立刻噤聲,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快步走過。
整個市委大院,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方平心中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無聲的敬畏,遠比任何阿諛奉承都來得真實。
昨夜那場風暴,已經讓他從一個“林書記的秘書”,一個“有點手段的年輕人”,真正變成了一個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他一步步走著,脊梁挺得筆直。
陽光灑在他的白襯衫上,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當他推開更新辦的玻璃門時,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馬衛國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跟新來的幾個年輕人吹牛,看見方平進來,手里的茶缸子一哆嗦,差點沒拿穩。
下一秒,他以與自己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哎喲!方主任!您可算回來了!您是不知道,您不在這一天,我們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工作都沒法干了!”
說著,他已經搶步上前,殷勤地接過方平手里的公文包,又轉身去倒茶:“您先坐,我給您泡杯好茶,解解乏!”
那股熱情勁兒,和他之前那副“老油條”的做派判若兩人。
辦公室里其他人也紛紛站了起來,恭敬地喊了一聲“方主任好”。
只有郭學鵬,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方平。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折服。
“都坐吧,工作時間,別搞這些虛的。”方平淡淡地說了一句,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郭學鵬:“郭主任,普查工作的數據匯總得怎么樣了?”
郭學鵬立刻站起身,拿起一份文件,快步走了過來,匯報道:“方主任,按照您的部署,各單位的歷史檔案已經全部調閱完畢,初步數據已經出來了。不過,有幾個老大難的單位,還在扯皮。”
“把名單給我。”方平接過文件,“下午,我親自去跟他們談。”
郭學鵬心中一凜。
他知道,現在的方平再說“親自去談”,分量已經完全不同了。
以前是求人辦事,現在,恐怕是那些單位的領導要求著他了。
“好的,方主任。”郭學鵬恭敬地應下。
方平走進辦公室,關上了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他坐到熟悉的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叮鈴鈴!”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