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沒有回家,也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打車,趕往了林青山位于市委家屬院的住所。
凌晨一點的家屬院靜悄悄的,方平下了車,步行來到林青山家樓下,撥通了林青山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
“方平,出什么事了?”林青山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但依舊沉穩。
“書記,我剛從張市長辦公室出來。現在在您的家門口,我想向您匯報一下工作。”方平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林青山斬釘截鐵的聲音:“好,我現在給你開門。”
幾分鐘之后,房門就被打開了。
林青山穿著一件睡衣出現在了門口:“進來吧,我們去書房說話。”
方平趕緊點了點頭,跟在林青山的身后,來到了書房之中。
書房里,燈光明亮。
林青山親自給方平泡了一杯濃茶。
他聽著方平將與張建國的深夜會面,包括對方的拉攏、威逼,尤其是最后那段關于蘇婉的、赤裸裸的威脅,一五一十、毫無遺漏地作了匯報。
當聽到張建國用蘇婉來威脅方平時,林青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一股怒意從他眼中迸發。
“砰!”
他將陶瓷茶杯重重地放在紅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混賬東西!他這是黔驢技窮,要開始用下三濫的手段了!”林青山勃然大怒,在書房里踱了兩步。
但他畢竟是久經風浪的市委書記,很快便冷靜了下來,銳利的目光重新落回方平身上。
“他急了,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打到他的痛處了。”林青山沉聲分析道,“困獸之斗,必然無所不用其極。你今晚應對得很好,不卑不亢,守住了底線。”
他走到方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平,有件事我必須叮囑你。小婉是我干女兒的事情,絕不能泄露出去,否則,她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方平聽了,瞬間就明白了林青山的意思。
張建國他們并不知道蘇婉和林青山的這層關系,只是把她當做了方平的女朋友,也當成了攻擊方平的軟肋;若是知道了,蘇婉恐怕會立刻從一個“軟肋”,變成一個足以撬動林青山的“政治人質”。
“書記,我明白了。”方平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林青山坐回椅子上,神色凝重,“張建國既然已經撕破臉,接下來必然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對付你。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我們現在不宜與他進行無謂的正面沖突,那只會陷入無休止的泥潭。”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必須找到能夠將他一擊斃命的鐵證!只有把他徹底打翻在地,讓他永世不得翻身,我們才能真正贏得這場戰爭。”
一擊斃命的鐵證!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方平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想起了從清水縣帶回來的那個加密u盤!
馬致遠交給他的時候說過,里面不僅有綠源化工的排污證據,還有這些年陳建用來打點關系的全部賬目!
當時為了扳倒清水縣的腐敗集團,他只用了其中一部分證據。
而那些更深層次的、盤根錯錯節的財務往來,他還未來得及仔細梳理。
或許,那把能夠“一擊斃命”的致命武器,就藏在那海量的數據之中!
“書記,我好像有方向了。”方平的眼睛亮了起來。
從林青山家中出來,已是凌晨三點。
方平沒有絲毫睡意,直接返回了更新辦的辦公室。
他反鎖上門,拉上窗簾,從保密柜的最深處,取出了那個特意拷貝的u盤,插入了電腦。
很快,一個龐大的數據庫呈現在屏幕上。
綠源化工過去十年間所有的財務流水、合同文件、內部審批記錄,密密麻麻,數以萬計。
方平整個人如同老僧入定,開始了廢寢忘食的篩查工作。
他將所有的財務數據導入專業分析軟件,設置了數十個關鍵詞和邏輯模型,進行交叉比對和異常篩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為魚肚白,又漸漸亮起。
就在方平的眼睛感到一陣酸澀刺痛時,屏幕上,一條異常的數據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筆筆數額巨大、高達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資金,以“技術咨詢費”、“環保顧問費”、“市場推廣費”等名義,被支付給了一家名為“瀚海貿易”的公司。
這家公司的名字在整個數據庫中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但合同內容卻空洞無比,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服務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