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的話說了一半,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試探。
方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那通敲山震虎的電話,加上這兩天刻意營造的貪財好色形象,已經成功地在清水縣這個鐵板一塊的官場上,撬開了一條裂縫。
有的人害怕了,有的人想找新的靠山了。
而趙峰,就是第一條探出頭來的魚。
“趙所長,有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樣子。”方平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耐煩,這是上位者對下屬天然的壓迫感。
“是,是!”趙峰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方主任,我跟您說實話,龍哥那伙人不是什么好東西,都是陳建養的狗!我剛剛得到消息,陳建覺得馬致遠始終是個禍害,已經讓龍哥準備動手,要把他徹底……”
趙峰沒敢說出那個“解決”的詞,但意思已經不而喻。
方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想到自己的步步緊逼,反而激起了對方狗急跳墻的殺心。
“知道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仿佛只是聽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董強和陳建,兩人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一個派出所長,屁大點事也要來煩我。”方平隨口抱怨了一句,又閉上了眼睛。
董強和陳建立刻會意,以為是趙峰在為前幾天的事情道歉,心中對趙峰的愚蠢又多了幾分鄙夷,同時也對方平這種不把基層警察放在眼里的“官威”感到十分受用。
當天傍晚,方平婉拒了董強和陳建“再續前緣”的盛情邀約,獨自一人來到和趙峰約好的城西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飯館的包廂里,趙峰早已坐立不安地等候多時。
看到方平推門進來,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雙手緊張地在褲縫上搓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方……方主任。”
“坐吧,趙所長。”方平隨意地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菜都點了?”
“點了,點了,都是本地的特色菜。”趙峰結結巴巴地回答,小心翼翼地在方平對面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方平喝了口茶,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問道:“趙所長,前天的事,你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峰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方主任,我冤枉啊!”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那天的事,跟我真沒多大關系。是我們領導親自打的電話,讓我配合陳總的人……我就是個小小的所長,我哪敢不聽啊!”
“哦?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個執行者,臟活累活你干了,鍋最后也得你背?”方平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趙峰的心坎上。
“我……我……”
趙峰語無倫次。
方平放下茶杯,終于正眼看向他:“趙所長,我不管你以前跟他們是什么關系。但你得想清楚,綠源化工廠的事情有多大,你心里有數。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你是想跟著他們一起淹死,還是想在沉船前找個救生圈,自己選。”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趙峰的頭頂澆了下來,讓他瞬間清醒。
他知道方平說的是事實。
市委書記親自派秘書下來查案,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方主任,我……我就是個小人物,綠源的根基太深了,我斗不過他們啊!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趙峰幾乎要跪下了。
“放過你?”方平笑了,“那就要看你的態度了。如果你還是這個樣子,那我們今天這頓飯就沒必要吃了。我會把你今天的表現,連同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寫進報告里。到時候組織怎么處理你,你就聽天由命吧。”
聽到“報告”和“組織”這兩個詞,趙峰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