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的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致遠像一只受驚的兔子,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拘謹地站在房間中央,連沙發都不敢坐。
“馬主任,坐吧,別站著。”方平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先坐了下來。
馬致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沙發的邊緣坐下,身體繃得筆直,眼神警惕地看著方平,仿佛方平是什么洪水猛獸。
方平知道對于馬致遠這樣被逼到絕境的小人物來說,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敵人。
今天下午那場血腥的搏斗,雖然是方平救了他,但也同樣讓他見識到了這潭水有多么兇險。
“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方平開門見山,語氣誠懇,“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和你一樣,都想把綠源化工廠的蓋子揭開。”
馬致遠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眼神里的戒備沒有絲毫減少。
他這些年見過太多打著各種旗號,最后卻和陳建同流合污的人了。
方平沒有繼續勸說,他知道語是蒼白的。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馬致遠,說道:“相信你這幾天也看到了,陳建他們有多么喪心病狂。他們敢綁架記者,敢對你的妻子和孩子動手。你覺得這次我走了之后,他們會放過你嗎?”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馬致遠的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要一想到妻子和女兒今天下午經歷的恐怖,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你手里的東西是唯一的護身符,也是你現在唯一的武器。”方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你把它交給我,我保證不僅能將陳建這幫人繩之以法,更能保證你和你家人的絕對安全。這件事,江北市委書記林青山同志會親自督辦。”
提到“林青山”這個名字,馬致遠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終于透出了一絲光亮。
新來的市委書記林青山,作風強硬,清正廉明,這些傳聞他一個化工廠的車間主任都有所耳聞。
看著他神色的變化,方平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拿出手機,當著馬致遠的面,撥通了林青山的電話。
“林書記,是我,方平。”
“在和馬致遠同志談么?”林青山的聲音傳來。
“是的,書記。”方平將手機開了免提,遞向馬致遠的方向,“馬致遠同志有些顧慮,我想請您和他說兩句。”
電話那頭的林青山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方平的用意。
“馬致遠同志嗎?我是林青山。”林青山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而有力地在房間里響起,“你放心,你的顧慮,我完全理解。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提供的證據屬實,我以江北市委書記的名義擔保,江北市委會成為你最堅強的后盾!你的安全,你家人的安全,我來負責!任何試圖打擊報復的黑惡勢力,我們有一個打一個,有一伙端一伙,絕不姑息!”
這番話,沒有官腔,沒有套話,句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馬致遠這個年近四十的漢子,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音,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年,他為了守住良知,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舉報過,抗爭過,但換來的只有打壓和威脅。
這是他第一次從一位市委書記的口中,聽到如此斬釘截鐵的承諾。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林書記……我……我相信您!”馬致遠聲音哽咽,對著手機,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