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平就醒了。
他沒有賴床,一夜的淺眠讓他精神有些緊繃,但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和忐忑。
他穿上昨晚才狠心買下的新衣服——一件質地不錯的白襯衫,一條深色西褲,皮鞋也擦得锃亮。
這套行頭足足花了他大半個月的工資,但方平覺得值。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在綜合辦任人拿捏的小科員,而是市委書記的秘書。
……
五樓,市委大辦公室。
方平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壓抑卻異常激烈的爭吵聲。
“孟秘書長,我需要一個解釋!我郭學鵬為了這個位置熬了多少年?憑什么讓一個綜合辦名不見經傳的小科員給頂了?他懂市委辦的規矩嗎?他知道怎么服務領導嗎?”
方平腳步一頓,知道這說的是自己。
他沒有立刻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
緊接著,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
“郭學鵬同志,注意你的辭!第一,這是林書記親自做的決定。第二,這是組織安排,你首先要做的是服從!有意見可以打報告,在這里吵鬧,成何體統?你要是不想干,現在就可以寫辭職報告,有的是人想來!”
這是市委秘書長孟凡的聲音。
里面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幾秒鐘后,“砰”的一聲巨響,辦公室的門被人從里面猛地甩開。
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面皮漲得通紅的男人沖了出來,他腳步踉蹌,眼神里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出門的瞬間,他正撞上站在門口的方平。
四目相對,郭學鵬的瞳孔驟然收縮,怨毒、嫉恨、憤怒……無數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最后匯成一道陰冷的目光,死死地剜了方平一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方平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官場就是這樣,一個蘿卜一個坑。
自己上去了,必然有人要下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說的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郭學鵬重重地“哼”了一聲,幾乎是撞著方平的肩膀,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樓梯間。
方平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邁步走進了市委大辦公室。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辦公室里的幾位工作人員各自埋首于文件,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孟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依舊板著,看到方平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語氣不咸不淡:“方平同志來了,以后你就是市委辦的人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老李,這是小趙……”
他隨口介紹了起了這里的同事。
那些人紛紛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客氣地點點頭:“方平同志,你好,以后多指教。”
方平微笑著一一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簡單的招呼過后,孟凡站起身,領著方平走向市委書記的秘書間。
“這里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孟凡推開門,“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服務好林書記。行程安排、文件處理、會議紀要,還有日常的上傳下達,都要做到萬無一失。書記的習慣和要求,你自己慢慢摸索。記住在市委辦,少說多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不看。”
交代完這些,孟凡便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
方平清楚自己的到來,不僅搶了郭學鵬的位置,也讓這位秘書長很不高興。
對自己沒好臉色,再正常不過。
他沒有時間去琢磨人心,機會來之不易,必須盡快站穩腳跟。
方平將自己帶來的不多的私人物品放好,沒有片刻遲疑,轉身就進了林青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
他先將整個辦公室的地板用半干的拖把仔細拖了一遍,窗臺、桌面、書柜,所有地方都用抹布擦拭得一塵不染。
隨后,他檢查了林青山茶杯里的茶葉,是上好的龍井。
他將殘茶倒掉,重新放入新茶,又去飲水機旁接水。
他沒有直接加熱水,而是接了三分之二的熱水,又兌了三分之一的涼白開,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確認入口溫潤,不燙不涼,這才將茶杯端正地放回林青山慣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