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樂做完一切后走了出去，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劉姨，通道里空曠無人。

“劉姨，”卓樂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您說……天使大人祂，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存在啊？我總覺得祂離我們很近，又離我們很遠。”

劉姨腳步未停，側頭看了卓樂一眼，這個年輕人臉上還帶有稚氣。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現實：“我活的時間長了，看法跟你們不一樣，我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天使，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是，小卓樂，你看看現在這地方。”

她指了指周圍冰冷的金屬墻壁，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息。

“沒有他，這里可能早就變成真正的人間地獄了，我們這些人，能不能活到現在都難說，他帶來了秩序，帶來了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希望，這就夠了。”

“很多人，包括李昌大人，他們需要這么一個信仰，需要一個能帶領他們活下去的天使，無論是精神上還得生理上，而祂恰好出現了，并且做到了，那么，祂就是天使大人。至于祂到底怎么想的……不重要。只要祂能繼續帶著大家活下去，走下去，那我，還有避難所里相當一部分人，就愿意跟著祂，奉他為神。”

她道出了此刻避難所中許多幸存者最真實的心態。

在絕境中，理性在生存的下位。

一個能帶來光明和秩序的存在，無論祂究竟是什么，都足以讓無數像李昌這樣的人，心甘情愿地獻上全部的忠誠與信仰。

而卓樂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深入這片由信仰編織的蛛網之中。

卓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

通往區域2的樓梯比通往區域6的更加寬闊，但空氣中彌漫的氣味卻更加令人作嘔。

那不僅僅是血腥，更夾雜著一種什么東西腐敗后又被高溫烘烤過的惡臭。

林禎步伐卻依舊穩定。

區域2的主體結構是一個環形的能源配給中心。

當林禎踏入這片區域時，即使以他的心志，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這里電力并未恢復，只有他們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可以充當光源。

環形空間的中央，七、八個身影蜷縮在那里，被幾名手臂纏著白繃帶的信徒看守著。

有人要是有什么異動，信徒們便會敲上幾棍，而那邊已經有被敲倒的尸體了。

這些人，與其說是幸存者，不如說是一群行尸走肉。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瘡疤，眼神空洞無物，無意識地啃咬著自己的手指。

空氣中彌漫的惡臭，源頭正是他們。

林禎的目光掃過這片人間地獄，最終落在角落里一個安靜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頭發干枯如同雜草，身上的衣服幾乎成了布條。

她背對著入口，發出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林禎示意看守的信徒不要出聲，他緩步走了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腐臭的味道就越是濃烈。

“你還好嗎？”林禎在她身后不遠處停下。

女人的抽噎聲停頓了一下，然后，她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的臉上同樣布滿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輪廓。

只是那雙眼睛，帶著一絲滿足！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什么東西，用破布勉強包裹著。

“我的……孩子……”女人看著林禎，“他……他不見了……我找不到他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禎心中一沉：“你的孩子？他多大了？在哪里走丟的？告訴我，或許我們可以幫你找找。”

區域2情況復雜，或許真的有孩子走失。

女人聽到孩子兩個字，眼睛里亮起了一點微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懷里那個用破布包裹的東西，輕輕拍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