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控制室內，林禎推門進來時，看到蘇打正俯身用一塊干凈的布，擦拭著他常用的那張桌子的桌角。

聽到開門聲，蘇打抬起頭，仿佛被抓包了什么小動作。

“你回來啦？我看這桌子角落有些積灰，想著你整天在這里忙，就順手擦一下。”

林禎的目光掃過被擦拭得锃亮的金屬桌角，他走到桌邊：“臟嗎？可能是我沒注意清理干凈，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蘇打將抹布放到一邊，然后從身后端出一個杯子，“先喝點水吧，外面處理了那么久的事情，肯定渴了。”

說著，她當著林禎的面，自己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才遞到林禎面前，眼神期待。

林禎看著她這熟悉的舉動，又看了看控制臺上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飲用水，搖了搖頭：“我這瓶還沒喝完，這杯水……你給其他需要的人吧。”

“不行不行！”蘇打立刻搖頭，“我親手給你倒的，怎么能給別人？而且你那水都放多久了？隔夜了喝多了不健康！”

她一邊說著，一邊端著水杯又往前遞了遞。

林禎下意識地后仰了一下，伸手想擋：“真的不用……”

“喝嘛！快喝嘛！就一口！”蘇打卻不依不饒，一只手扶住林禎的肩膀，另一只手將水杯往他嘴邊送。

冰涼的杯沿抵住了他的下唇，有幾滴已經濺到了他的唇上。

林禎被她的動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后仰了一下，但還是被灌了兩口。那熟悉微咸的味道再次在口中彌漫開。

他急忙抬手握住蘇打的手腕，穩住了水杯：“別！別！我自己來，自己來。”

蘇打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樣子，這才松開了手，但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他。

林禎無奈，在她的注視下，接過杯子，將里面剩下的水一飲而盡。依舊是那種帶著些許咸味的特調口感。

他咂咂嘴，看向蘇打：“謝謝。”

“這還差不多。”蘇打滿意地笑了，接過空杯子。

林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將注意力放回了桌面上那份攤開的名單。

上面，許多名字已經被用筆劃上了刺目的叉號，代表著在這次區域5精神污染事件中逝去的生命。

粗略數去，竟有原人數的七分之三，而且大都是那些新并入的幸存者。

原本接近八十人的避難所，如今只剩下四十多人。

諷刺的是，由于人口的銳減，原本捉襟見肘的物資，現在反而足以支撐到預計的救援時間，甚至還能略有盈余。

但這絲毫不能讓林禎感到輕松。

每一條被劃掉的名字，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生存空間的寬裕，竟是建立在這樣的犧牲之上。

蘇打湊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份名單，臉上帶著不解。

她伸出手指，點在一個被劃掉的名字上。

“這些人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你看這個人，一個在街邊擺攤賣首飾的小販，要不是這一場災難，你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他們幫過你什么嗎？給過你什么嗎？沒有吧？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把他們的生死看得這么重。”

林禎抬起頭，看向蘇打，那些話語在喉嚨里滾了滾，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什么也沒說出口。

他重新低下頭，凝視著名單。

又是這樣！

蘇打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心中那股無名火又隱隱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