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武當山飛升崖的清虛道長,蘇臨心念所至,身形已穿梭云海,出現在蜀地一座清幽秀絕的山巒之上。這里峰巒疊翠,云霧繚繞如紗,山間溪流潺潺,時有猿啼鳥鳴傳來,與龍虎的世俗、少林的剛猛、武當的仙意相比,更添幾分靈秀與靜謐。正是“峨眉天下秀”的峨眉山。
與前幾次一樣,蘇臨的神念先行,如同無形的微風拂過整片山巒。前山游客如織的報國寺、伏虎寺等地,香火鼎盛,但依舊難覓真修痕跡。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后山深處,那些傳說中隱修之地。
神念掃過,果然發現了幾處氣息清冷悠長的存在,皆是女子。她們或于竹林間舞劍,劍光清冽,身姿曼妙;或于溪畔撫琴,琴聲叮咚,與山水相和;或于洞府內靜坐,氣息綿長,精神內斂。這些女修的修為,大抵與武當山的隱修相仿,處于先天巔峰的層次,體內真氣,更偏向于一種陰柔純凈的內力,精純,卻同樣被困于凡俗武學的桎梏,無法引動真正的天地靈機。
然而,就在蘇臨的神念掠過一處名為“清音閣”的幽靜閣樓時,他的心神微微一動。
清音閣建在兩溪交匯之處,水聲激蕩,如鳴佩環。閣樓之上,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清冷如雪蓮的女子,正端坐撫琴。她的容貌極美,眉目如畫,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冰霜之意。這并非重點,重點在于,她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并非單純的樂曲。
在那清越的琴聲之中,蘇臨的化神神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天地自然韻律相合的精神波動!這女子竟是在以琴音為媒介,嘗試溝通、引動周圍環境中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天地靈氣!雖然效果微乎其微,幾乎不可能成功,但這種嘗試本身,以及其精神力的運用方式,已經觸摸到了“煉氣化神”的一絲皮毛,遠勝于單純打磨肉身的武者。
“有點意思。”
蘇臨嘴角微揚,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清音閣外,倚欄而立,并未打擾。
那撫琴的女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立刻察覺蘇臨的到來。她的琴聲時而高亢如鶴唳九天,時而低回如幽澗寒泉,精神也隨著琴音起伏,努力地試圖捕捉、契合那虛無縹緲的天地韻律。
蘇臨靜靜地聽著,以他化神境的境界和對《星辰變》、《煉神》功法的理解,輕易便能聽出這琴音中試圖表達的意境,以及其中蘊含的那一絲不屈的求道之心。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融入潺潺水聲之中。
女子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瞬間鎖定了倚欄而立的蘇臨。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但指尖卻下意識地按在了琴弦上,流露出警惕。
“閣下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峨眉清修之地?”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琴音,清冷悅耳,卻帶著疏離。
蘇臨并未回答,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你的琴,似乎在問天?”
女子聞,嬌軀微微一震,眼中訝色更濃。她鉆研此道多年,派中師長同門也只當她癡迷音律,無人能懂她琴聲中真正的意圖。眼前這個陌生男子,竟一語道破?
“你聽得懂?”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天地有律,萬物有聲。你的琴心,已觸及門檻,可惜”
蘇臨搖了搖頭,“此界靈機沉寂,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縱有通天之志,亦難為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