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個瘦小的兵卒扛著糧袋正要走,突然一個趔趄,麻袋“嗤啦“一聲裂開個大口子,麥子嘩啦啦灑了一地。
“哎呀!我的糧!“那小兵慌忙蹲下身去捧。
周圍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地上——那灑出來的,竟有一多半是麩皮!只有小半的麥粒混在其中。
“這“小兵抓起一把,聲音發抖,“這是麩皮啊!“
人群騷動起來。
領到糧食的兵卒們慌忙劃開自己的麻袋。這一劃,整個校場頓時炸了鍋。
“俺的也是麩皮占了多半!”
“他娘的,大半是麩皮……”
“狗日的!騙到爺們頭上了!“
喧嘩聲中,幾個穿著破舊軍服的漢子突然跳上糧堆。他們動作敏捷,一看就是好手。
“是魏閹吞了勛貴老爺給的年賞!“為首的大胡子振臂高呼,“拿麩皮糊弄咱們!“
“閹狗該死!“
“打死這沒卵子的貨!“
人群頓時瘋了。數以萬計的兵丁紅著眼沖向糧堆,場面開始失控。
就在這時,校場東側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火銃!魏閹放火銃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緊接著又是一陣“劈里啪啦“的爆響,像極了火銃齊射的聲音。饑兵們嚇得抱頭鼠竄,場面更加混亂。
“保護公公!“侯世祿拔刀大喝。
其實哪有什么火銃?不過是王世欽安排的家丁在暗處放的鞭炮。但這會兒誰還分得清?
“閹狗要殺咱們滅口!“
“跟他們拼了!“
更多的“軍卒“在人群中煽風點火。他們穿著普通兵服,卻在暗中推搡、叫罵,把混亂越攪越大。
魏忠賢臉色煞白,被監軍太監杜勛和另一個副鎮守太監一邊一個架著往內城跑。一枚石子砸在他額角,頓時血流如注。
“反了!反了!”他尖聲嘶叫,聲音里滿是驚恐。
侯世祿一刀劈翻個沖過來的亂兵,怒吼道:“來人,傳本鎮將令,命副將王世欽、參將王通帶所部標兵彈壓亂軍”
可是,沒人響應。
宣府鎮城的城墻上,只見副總兵王世欽和參將王通只是遠遠站著,嘴角帶著冷笑。他們的家丁就混在人群里,今天的嘩變他們也有份!
“魏閹克扣軍糧!”
“殺了這沒卵子的畜生!”
叫罵聲中,三人在家丁和標兵的拼死護衛下,總算逃回內城。城門轟然關閉,將暴亂的兵卒擋在外面。
魏忠賢癱坐在地,官袍撕裂,滿臉是血。他望著城外震天的喊殺聲,突然捶地大哭:“皇爺!老奴冤枉啊!老奴不曾貪墨一粒麥子啊!”
侯世祿和朱之馮對視一眼,臉色鐵青。
這魏忠賢,他也有被冤枉的時候?
……
同一時間,清華園挹海堂。
崇禎憑欄遠眺。雪后陽光灑在沒有完全凍結實的湖面上,殘荷枯梗和浮冰共處一湖,還真有幾分“水木”的意境。
“來了!”曹文詔低喝。
官道盡頭,棉甲鐵騎踏雪而來。尤世威的“鐵騎親衛”如刀鋒一般切開白雪皚皚荒原,孫祖壽率領的昌平子弟策馬疾行,緊隨其后,而五千步卒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仍能陣列而行。
“如何?”崇禎低聲問左右。
“四十五里,集結加行軍,兩日一夜。”孫應元低聲道,“尤帥練的好兵!”
朱皇帝望向浩浩蕩蕩而來的士卒,輕輕點頭:“守陵的昌平軍的確比薊鎮、宣府、大同的兵要強一些。”他頓了頓,高聲道:“徐應元!去海淀鎮各家園子搜羅五百斤肉,蒸一萬只白面饃饃,再宰一些羊,羊湯熬足二十鍋,胡椒給朕加倍下!”
半個時辰后,清華園外,野地之上,崇禎皇帝拍老將尤世威的肩膀:“老將軍帶弟兄們吃頓熱乎的!往后跟著朕天天見肉,月月拿餉!朕,絕不會虧待忠勇之士!”
尤世威單膝跪地:“昌平鎮一萬精兵,愿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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