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就好!”魏忠賢臉上那絲冷厲瞬間褪去,又堆起和藹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話從未出口,“走,承恩,隨咱家去乾清宮,給萬歲爺回話去!”
……
乾清宮西暖閣。
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崇禎沒穿袞袍,只著一身玄色暗紋直身,手里捧著他那只寶貝黃花梨保溫杯,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啜著熱茶。御案上堆著幾份奏章,朱筆擱在一旁,顯然剛批閱過。
魏忠賢和王承恩垂手肅立階下。
“都辦妥了?”崇禎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
“回萬歲爺,”魏忠賢躬著身子,“崔呈秀、周應秋、田吉三人的議罪銀、贖罪田,俱已清點入庫,賬冊明細,王公公已謄錄清楚。”他頓了頓,補充道,“三人感念天恩浩蕩,對王公公亦是恭敬有加。”
崇禎“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承恩,內承運庫的擔子不輕,可還順手?”
王承恩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回……回萬歲爺,奴婢……奴婢定當盡心竭力,管好萬歲爺的銀子!”他手心又開始冒汗,那三張銀票仿佛在袖袋里發燙。
崇禎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受賄了,滿意地點了點頭:“魏伴伴是老成持重的,內庫的規矩門道,你多跟他學學。”
他知道王承恩是好人,但也沒忘記上上一世,大難臨頭時,他沒有救命的銀子,王承恩也沒有
“奴婢遵旨!”王承恩聲音發顫。
“好了,”崇禎放下保溫杯,揮了揮手,“魏伴伴留下,承恩,你先去內庫盯著點。”
“是。”王承恩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腳步都有些虛浮。
暖閣里只剩下崇禎和魏忠賢。
崇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看著階下的老太監:“教得如何?”
魏忠賢腰彎得更低,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萬歲爺,王公公……是個實誠人。有些彎彎繞,一時半會兒,怕是轉不過來。”
崇禎苦苦一笑:“實誠好。實誠人,用著放心。”
他頓了頓,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不過,該懂的規矩,還是得懂。”崇禎的聲音不高,“內承運庫,是朕的錢袋子。袋子里的錢,怎么花,花在哪,得朕說了算。袋子外面……也得有個能隨時掏出來的零花錢。”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魏忠賢:
“魏伴伴,你教他當個‘好太監’。這‘好’字,分寸要拿捏準了。朕要的,是能辦事、懂變通的奴才,不是無法無天、掏空朕家底的蛀蟲!明白嗎?”
魏忠賢渾身一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老奴……明白!老奴定當悉心教導王公公,讓他做個……做個對萬歲爺忠心耿耿,又能替萬歲爺分憂解難的……好太監!”
崇禎看著伏在地上的老太監,半晌,才淡淡開口:
“明白就好。起來吧。”
魏忠賢顫巍巍地爬起來,他垂著頭,不敢再看御座上的年輕天子。
崇禎重新捧起保溫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飄忽,仿佛自自語:
“這大明朝啊……有時候,還真得有幾個‘好太監’……忠賢,你現在這樣就很好,要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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