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樣當皇帝的?
崇禎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淡淡一笑道:
“福建那邊,有個叫鄭一官的大海賊,聽說過吧?”
周應秋連忙點頭:“罪臣……罪臣略有耳聞,此人盤踞閩海,擁眾數萬,舟船千艘,富可敵國……”
“嗯。”崇禎點點頭,“此人很有錢,也很想當官。朕,愿意給他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
“不過,朕也知道,這大明朝的官場,從下到上,層層疊疊,都長滿了你們這樣的蠹蟲!一層層地截留,一層層地扒皮!最后,鄭一官孝敬上來的銀子,十成里能有幾成落到朕的內帑?怕是連百分之一都沒有吧?”
周應秋不敢接話。
“你說,”崇禎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周應秋,“朕該怎么辦?”
周應秋心念電轉,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臣!罪臣周應秋!愿為萬歲爺分憂!罪臣愿替萬歲爺跑一趟福建!去招安那鄭一官!讓他……讓他把孝敬,直接送到萬歲爺手里!絕不讓那些……那些蠹蟲再扒一層皮!”
“聰明。”崇禎贊許地點點頭,臉上卻沒什么笑意,“朕封你個‘巡海御史’。”
他拿起保溫杯,又啜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布置:
“由你全權負責,和鄭一官,還有其他那些想歸順朝廷的海賊接觸。記住,你只向朕一人負責!什么魏公公,什么首輔、閣老、尚書……都說了不算!只有朕說了算!”
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
“你告訴他們,朕不僅可以給他們官做!總兵、副將、參將……都可以給!朕還可以給他們更大的好處——海外貿易的專營權!去海外開疆拓土、建立基業的特許權!”
崇禎的聲音帶著誘惑:
“至于這些特許權值多少錢……讓他們來北京!親自來和朕談!只要他們肯花錢,從你這里買了總兵、副將、參將的官身,才有資格來北京,跟朕談這些真正的大買賣!”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周應秋那雙因激動和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周應秋,這筆大買賣,你若是替朕辦好了……連本帶利還上那六十萬兩,應該不是問題吧?說不定……你還能給自己,再攢下一份養老的家當?”
周應秋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巡海御史!專營權!特許權!跟皇帝直接談大買賣!這……這哪里是議罪?這簡直是天大的富貴又砸回他頭上了!只要抱緊皇帝這條大腿,繞過那些層層扒皮的官僚,直接跟海賊頭子做交易……別說六十萬兩,一百六萬兩都有可能!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咚咚”的悶響,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形:
“萬歲爺天恩!罪臣……不!臣!臣周應秋!定當肝腦涂地!為陛下辦好這趟差事!”
崇禎看著他這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赴湯蹈火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譏誚。他揮了揮手:
“高起潛,帶他下去,先叫他把議罪銀、贖罪田交了,然后在家等著。”
崇禎現在并不打算用中旨任命崔呈秀和周應秋,而是準備走正常的程序,由廷推會推來安插這兩個收錢代理人。這也是他要保住黃立極、施鳳萊、張瑞圖、李國普這四個“橡皮圖章”一樣的閣老的原因。這四位三個是閹黨,一個是不礙事的魏忠賢鄉黨。現在都是忠誠的帝黨,通過他們,崇禎就能牢牢掌控大明朝廷的人事了。
“奴婢遵旨。”高起潛躬身應道,上前扶起仍有些腿軟的周應秋。
周應秋被攙扶著,倒退著退出陰冷的仁智殿。
崇禎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溫熱的杯壁。
用貪官,反貪官。
用海賊,搞殖民。
但是要對付建奴還是需要軍火,更好,更多的軍火!
想到這里,崇禎又吩咐道:“把田吉帶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