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崇禎正望著自己,臉上頓時飛紅,連忙撐起身子,“臣妾失禮了……”
崇禎失笑,伸手將她按回榻上:“無妨,朕今日也起晚了。”
兩人梳洗完畢,崇禎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周玉鳳則著淺色宮裝,一同乘輦前往慈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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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終于學會當皇帝了!(求追讀,求收藏)
慈慶宮。
張皇后素衣如雪,鬢邊一朵白絹花在風中輕顫。她見崇禎與周玉鳳并肩而來,懸著多日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周玉鳳疾趨數步,伏跪于地,云鬢貼伏在冷硬的磚面:“臣妾叩見皇嫂娘娘!”
崇禎則肅然長揖,白色袞袍的廣袖垂落到地面:“弟問皇嫂安。”
張皇后倏然側身,只受半禮,聲音帶著克制的哽咽:“陛下快請起!君臣之禮重于家禮……”她伸手虛扶周玉鳳,指尖卻在觸及她臂膀前收回,轉而向崇禎深深萬福:“臣妾亦問圣躬安。”
崇禎則略顯愧疚地對張皇后道:“皇嫂,弟離京日久,又在薊鎮和韃子斗了一場,讓嫂嫂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張皇后連聲說著,聲音微顫,“你這一去,朝中宮里,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顆心懸著!不少人私下里說什么‘土木堡之變’就在眼前,臣妾這心里……”她猛地頓住,眼圈已然紅了。
崇禎苦笑道:“是弟任性,讓皇嫂憂心了!”他抬眼,迎著張皇后責備中帶著疼惜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皇嫂放心,弟此番……終于學會如何當一個真正的皇帝了!”
張皇后一怔。她看著眼前的小叔子。薊鎮的風霜似乎磨礪了他眉眼的棱角,讓他的眼底沉淀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殺伐之氣。
她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心頭巨石:“好……好!這才是先帝托付江山的好弟弟!”
仁智殿。
巨大的梓宮靜靜停在殿中,金絲楠木的厚重棺槨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崇禎獨自走到梓宮前,撩起袞袍前擺,鄭重其事地跪倒在蒲團上。
“皇兄,”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大殿里激起輕微回響,“臣弟……回來了。”
“這一趟薊鎮,臣弟親眼見了邊軍的苦——他們餓得前胸貼后背,矛桿都拿不穩,卻還要頂著刀子守長城!臣弟親手給那些餓兵發了餉,一顆一顆碎銀子塞到他們枯瘦如柴的手心里……皇兄,臣弟懂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似要穿透那厚重的棺木:“當皇帝,一手得抓著錢糧,一手得攥緊刀把子!錢糧要實實在在地收上來,再用到刀刃上;刀把子得是能砍韃子頭的鋼刀,還得只聽朕一個人的號令!”
“朕雖然不可能完全掌握全天下的刀把子,但一定要有那么一支能能鎮住場子,能抵擋韃子,能守住北直隸根本之地的精兵!”
“天子守國門天子手里得有精兵,才能守好國門啊!”
殿外秋風嗚咽著卷過飛檐,崇禎的聲音愈發沉重:“皇兄啊,你知道咱們大明的基本盤是什么嗎?是九邊十三鎮的軍戶!遼東為什么亂?是遼鎮的軍戶疲敝不堪了!陜西為什么烽煙四起?是秦鎮的軍戶也快撐不住了!基本盤塌了,紫禁城修得再高也得倒……”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悶響:“臣弟向您立誓:有朕一口吃的,絕不讓戍邊的將士餓著肚子守國門!若是實在不夠吃了,那朕就先緊著看護北直隸的遼鎮、薊鎮、宣府鎮、昌平鎮總之,這大明的天,絕對不能塌了!”
誓在棺槨間回蕩,如同金鐵交鳴。崇禎緩緩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承載著兄長遺骸的巨槨,轉身大步走出殿門。
殿外。
司禮監秉筆、東廠督主徐應元疾步趨前,叉手躬身:“皇爺,英國公張惟賢、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希皋,持御賜牙牌,叩請面圣!”
崇禎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遠處宮燈下三個白袍玉帶、垂手恭立的身影。他忽然側頭,對緊隨其后的張皇后和周玉鳳展顏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刀鋒般的銳利與洞悉一切的嘲弄:
“瞧見沒?討饒的來了。”
他抬步向前,素白袞服在秋風中獵獵揚起,聲音不高:“傳乾清宮暖閣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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