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鋼琴曲
深夜,禁閉室。
這里是由雜物間改造的單人宿舍,除了沒窗戶,環境倒也不算太差。
一張桌子,一盞臺燈。
姜楠趴在桌子上,手里握著鋼筆。
按照楊國華的要求,她得寫一篇關于定向爆破的論文。
以她的才能,這本該是件輕松的事。
可現在,那支鋼筆在她手里卻重若千斤。
嗒,嗒。
汗水順著她的鼻尖滴落在了紙上。
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這種安靜,沒有窗戶的封閉空間,讓她感到一種生理性的惡心。
吱呀~
鐵門被人推開,陳征帶著一束光,提著兩個保溫飯盒走了進來。
姜楠渾身一顫,下意識的想要用手遮住桌上的紙,但來人動作更快。
“這么用功?”他把飯盒放在桌角,順手拿起了姜楠面前的那張紙,“讓我看看,咱們的天才爆破手寫出什么驚世駭俗的理論了……”
話音未落,陳征的表情僵住了。
那張a4紙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線條。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黑色線條。
它們被一遍遍畫得筆直,直到把整張紙涂成了黑色的網格。
像一座牢籠。
“……”
陳征放下紙,轉頭看向縮在椅子上的姜楠。
此時的她,哪里還有平時的那股瘋勁兒。
她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長發凌亂的散著,臉上還帶著一絲淚痕。
“餓嗎?”
陳征沒問畫的事,只是擰開保溫飯盒,一股紅燒肉的香氣飄了出來。
姜楠搖了搖頭,牙齒咬著下嘴唇,低聲應道:
“教官……”
“這里太靜了。”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個鬧鐘?或者……哪怕是個計時器也好……”
“只要有滴答滴答的聲音,我就不慌了……”
陳征拉過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姜楠。”
“我看過你的檔案。”
“江浙姜家,老牌商人,家里做的是精密儀器出口生意。”
“你是家里的獨女,從小就是按照‘完美繼承人’的標準培養的。”
聽到“家”這個字,姜楠的身體猛的一僵。
聽到“家”這個字,姜楠的身體猛的一僵。
“完美……呵,完美……”
她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比哭還難受。
“教官,你知道什么叫無菌環境嗎?”
“從我有記憶起,吃飯要咀嚼三十六下,走路步距要控制在五十厘米,練琴的時間精確到秒。”
說著,她伸出了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修長又漂亮的手。
“我彈了十五年的鋼琴。”
“每天八個小時,貝多芬,莫扎特,肖邦……”
“那個節拍器,就在我耳邊,嗒、嗒、嗒、嗒……”
姜楠模仿著節拍器的聲音,像是在喃喃自語著。
“只要錯一個音,或者節奏慢了半拍。”
“我就會被關進琴房旁邊的反省室。”
“那是一個很大的白色房間,沒有窗戶,沒有聲音,只有我一個人。”
“我被扔在那兒,直到我反省出自己錯在哪兒。”
陳征沉默的聽著。
這個姑娘明明那么抗拒禁閉室,但白天為了不給自己添麻煩,還是接受了這個處罰。
他也明白了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黑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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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鋼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