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尼·韋爾被帶進來時,已經經過更徹底的搜查和簡單的清潔。
他換上了一套干凈的舊衣服,手腳戴著塑膠束縛帶,允許有限活動,但無法做出突然的大幅度攻擊動作。
霍尼·韋爾坐在桌子一側,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眼神卻不再是最初那種癲狂的渙散,看上去有點清醒了。
卡莉斯塔坐在他對面,卡弗站在她側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霍尼·韋爾。
桌上攤開放著幾樣東西:一張邊緣磨損、帶著暗褐色污漬的塑料工牌,一本筆記本,還有一個黑色的u盤。
工牌上面有“奇點聚合物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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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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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安全顧問”的字樣和霍尼·韋爾的照片,姓名、員工編號。
照片上的人嚴肅認真,看著像個企業高管,和現在的模樣簡直天差地別。
卡莉斯塔沒有立刻發問。
她先拿起那張工牌,指尖拂過凸起的字跡,仔細看了很久,然后翻開筆記本。
筆記本的內頁是各種手寫記錄、打印數據的粘貼、手繪的簡易流程圖和結構草圖,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墨跡顏色不一,顯然跨越了相當長的時間。
前面大部分是正常的安全巡檢記錄、設備維護提醒、化學品存儲規范摘要。
但大概在筆記本三分之二的位置,內容開始發生變化。
“……1月14日。
技術部今天又帶了一隊外部合作方的人進入d-7廠區。
沒有提前通知安全部完整的訪客名單和事由,只說是‘橡樹嶺國家實驗室的聯合研發項目觀摩’。
我按流程要求查看他們的安全許可和項目備案,技術部直接把我擋了回去。不合規。
d-7區的通風和應急協議與主廠區不同,他們帶進去的銀色密封箱沒有經過輻射和生物危害初級檢測……”
“……1月28日。
又有四名‘原料處理崗位’的合同工被送走,說是‘急性工業中毒’,出現攻擊傾向和嚴重幻覺。送醫記錄模糊。
我調閱了最初的事故報告草稿,提到接觸的是一種‘新型有機農藥’,但具體的分子式和毒理學數據全部被刪除,替換成了籠統的‘商業機密’。
我簽署了報告,在備注欄提出了正式異議。副本可能已經被銷毀。”
“……2月11日。
凌晨兩點,d-7區警報響了十七秒后被手動強制關閉。
我當值,趕過去時,技術部的人和兩個穿著軍裝常服的人已經在現場。
他們拒絕我進入核心實驗區,稱涉及國家安全。
我聽到了里面傳來的聲音……像動物在狹窄籠子里沖撞鐵欄,還有低沉的嗚咽。離開時,其中一個士兵看了我一眼……”
卡莉斯塔一頁頁翻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莫名地讓房間里的氣壓更低了幾分。
卡弗的目光偶爾從霍尼·韋爾身上移開,落在卡莉斯塔的側臉,又迅速回到霍尼·韋爾身上。
筆記本后面的內容越來越支離破碎,字跡也更加凌亂,充斥著大量的專業縮寫和顯然屬于個人才能看懂的符號標記。
“……他們開始稱它們為‘基質’。運輸頻率增加。夜間,冷藏車。”
“……我復制了部分被刪除的原始監控數據片段。很模糊,但能看到d-7區深處,有東西在走動,姿勢詭異。我備份了。”
最后幾頁,幾乎是完全狂亂的涂寫和重復的詞語。
“煙!黃色的煙!泄漏了!!”
“門封死了!他們還在里面!控制室!!”
“它們在撞門!看我了!看我了!記住我了!”
“不是新型農藥……不是……”
“逃,必須逃,永遠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