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輩子的時間證明給你看
林大嬸就是帶人來說媒的,在她看來,這件事本來幾個月之前就該塵埃落定,因著兒子公務去了京都,一拖再拖,唯恐多生事端,她的心還跟之前一樣,沒有半點轉移。馮驥是見過的,馮家老兩口是地道本分的莊戶人,馮敏呢,也是勤快溫柔的姑娘,這一家她很是看的來,再加上兒子有心,再沒有這樣合心意的好事。
馮敏本來前頭生過一個,年紀也到這裏了,這擱誰家也是要著急的,是以不必多繞彎子,一氣兒說成了才好。風風火火地來了,進門滿面笑容,招呼朱秀兒妹子,把自己的來意明明白白說了。朱秀兒忙將兩人請進屋裏,送上茶水點心,其中的緣由倒不好對個不認識的媒婆說道,正閑聊著,陳媽媽帶著蔡大寶換洗的衣物來了,將孩子穿起來,聽屋裏說的那么熱鬧,踱著到了門前。
朱秀兒忙將陳媽媽請進來坐,輕輕牽了一下林大嬸的袖子,兩個人一前一后到了屋后檐下去坐,朱秀兒不肯隱瞞,開門見山,“不滿大姐說,前頭那個孩子,就是我們敏兒生的那個。”
林大嬸吃了一驚,不是說是給大戶人家生的孩子,早已經斷絕來往了嗎?兒子還跟她說過,那一家子都搬進京都去了,往后再無交際的可能,現在又是個什么意思?
朱秀兒既然開了這一句口,斷沒有再隱瞞的,孩子的父親隨著使團還在城外,自然也講了,只是沒提一大群仆從帶著孩子住在她家隔壁這一節。他們家是斷斷沒有攀附的想法,可人家搬來隔壁,孩子盡情讓你接觸,總不能把孩子攆出去、不讓人家住吧?
朱秀兒也覺為難,她是孩子也想自己帶,閨女也想她嫁在離家近的地方,奈何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這一點私心也不必瞞人,打商量道:“孩子是一定會被帶走的,咱們也不做他想,就想在這裏的時候別虧待了他。天佑是個好的,我們一家都看他不錯,我一早就看準他的了,我想著,把孩子送走了,咱們從從容容辦他們倆的事情。”
朱秀兒這番話,林大嬸聽在心裏,理解歸理解,但也有自己的想頭,嗐道:“我聽妹子你說,孩子父親家裏很不錯,左不會虧待了他,吃得飽穿得暖還擔心什么?說句不怕你惱的話,咱們這樣的人家,拼了命能的只怕還比不上人家一塊指甲蓋呢。敏兒身健體壯,要孩子,婚后多少沒有,等有了下一個,也就不會想這一個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怎么能一樣?孩子又不是個物件兒,朱秀兒萬想不到林大嬸是這樣的想法,想駁一句又不肯得罪她,一時緘默。
林大嬸誠懇道:“妹子不是咱們不理解你,誰家不疼孩子?我也疼,你不知道佑兒他爹早早去了,我一個寡婦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咽了多少辛酸才把個小子拉扯,就想著他早點成親生子,延續香火,我下去了,對他爹有個交代。女大不中留,遲早要出門子,咱們兩家又不遠,敏兒往后要想回娘家我絕不多說半個字。”
結親不就是這么回事嘛?你體諒我,我體諒你,話說到這個份上,一再推拒,倒像不是誠心的,朱秀兒嘆道:“既然媒婆都上門了,其他的事情也好商量著來,總要挑個穩妥子。”
“我找我們村老先生看過了,下月朔望就是最好的子,我們那邊大財主也選了這一嫁女兒呢,有個好開頭,婚后沒有不圓滿的。”
今兒已經中旬起頭,距離下月朔望堪堪三十來功夫,著實太急了些。
林大嬸是鐵了心今兒做成這件大事,朱秀兒個嫁女的,反而被引導著走。好在還想著問一問閨女的意見,到底沒給準話,等一家人商量了才能答覆。林大嬸無可奈何,媒婆白來一趟,好歹討了馮敏的八字打算去合一合,吃了下午飯,送走客人一行,總算沒了外人。
馮敏其實聽到了林大嬸跟娘說的話,要說之前覺得方天佑是個好人,值得終生依靠,林大嬸的焦急緊,卻有些叫她退縮。
不得不說,林大嬸很有本事,獨自一個人將兒子培養地那樣有本事,又置辦下一份不錯的家業,這樣的婆婆合該討一個溫柔如水的孝順兒媳婦,一定能和和睦睦過子,跟太有主見想法的人碰到一起,那不是針尖對麥芒?
又聽林大嬸想將婚期定在下月十五六,馮敏心情更低郁了。在刺史府時,人在屋檐下,拿著人家的錢受委屈情有可原,回到自己家裏,還不能自由做主不成?馮敏越想越覺得沒意思,在朱秀兒的喋喋不休中,突然道:“娘。”
馮敏抬起頭,舀了一勺玉米糊糊餵給蔡大寶,輕描淡寫又不容置疑道:“拒了吧,別耽誤人家了。”
“啊?”朱秀兒一時楞住,她還想著好好商量呢,怎么就到了拒絕的地步。
馮敏如今本就沒有嫁人的想法,為了不傷爹娘拳拳愛女之心,方天佑又確實不錯,是以勸解自己別想那么多,順其自然。今林大嬸拜訪的一這趟,卻將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打破了。
林大嬸著急給兒子找媳婦、著急抱孫子都沒有錯,問題在于馮敏不急,這樁親事若是成了,不管依不依著婆婆,難受的都是低人一等的媳婦,何苦那個時候再后悔。
方天佑再好,馮敏也不想為了抓住這個尚且縹緲的依靠委屈自己,就這樣吧,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都該干嘛干嘛去。這樣一想,心胸疏闊不少,將這一番分析又講給爹娘聽,馮敏長吐一口氣,瞥了楞住的爹娘一眼,“難不成我年紀大了,你們就著急把我嫁出去?不想養我了?”
“這是什么話?”朱秀兒瞪她一眼,不過林大嬸有句話說的很對,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外面是有些風風語,他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什么沒經歷過?說來說去,只怕耽誤了女兒終身。
馮敏心情愉快地嘟著嘴,玩笑道:“大寶,姥姥姥爺不想養娘了,你養嗎?你要不要?”
蔡大寶靠在馮敏懷裏,吃得嘴巴油汪汪,雙手舉起來,險些打翻了碗,大聲道:“要!”也不肯吃飯了,將自己的小碗往馮敏嘴巴邊上推,奶聲奶氣地獻慇勤,“娘親吃。”
那可愛的小模樣,一家三口全笑了,“哎喲,我們小肉兒怎么就這么乖呢,快吃吧,還輪不到你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