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敏緘默不,蔡玠也不著急,他一年都等過來了,也打定了耗一輩子的準備,不管多久他都可以等。可是最終,馮敏還是搖搖頭,在他幽深的眼神中站起來,“太晚了,我要準備回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就來看孩子,你不愿意,我會離他遠遠的。”
冰凍三尺非一之寒,要求她回心轉意,并非一席話就可以,誰都明白。陳媽媽自告奮勇送馮敏回去,走在晚霞漫天的路上,看向身側沈默的人,少不得幫大爺解釋幾句,她家大爺待前頭的大奶奶是沒得說的,家下人誰不說強過九成九的夫家。
大家冷眼在一邊看著,倒是大奶奶不是多些,誰家娶媳婦像蔡家似的娶個祖宗回來,不說理家料事,反叫一家子把她供起來。她這幾個主子都是好性兒,大奶奶身子不好,也算情有可原,可人家對你客客氣氣,你反倒拿喬起來,做張做致,這不是自己把自己不當人嗎?
結果呢,老太爺那樣一個清凈自在的,都對四房側目,對孫媳婦不滿起來,可想而知,四房叫其他幾房看了多少笑話。再有李夫人做下的那孽,也就蔡家這樣的厚道人家還肯幫忙捂著了,擱在別人家,不知死幾回了。
大奶奶時常在屋裏倒打一耙反過來怪罪大爺、怪罪蔡家,將家裏上下得罪個遍,誰不說這是個糊涂人,好好的福氣是作沒了。
陳媽媽是蔡家積年的老人,年輕的時候很是見識了些本事超群的當家太太、奶奶,比蔣夫人的眼光還毒辣些,說句不好聽的,前頭那位大奶奶占盡天時地利,卻是個扶不上墻的,怪得了誰?隨便個人在那位置上,也不會把子過成這樣。
當下人的,最好是做個天聾地啞的隱形人,陳媽媽不肯搬弄是非,只多聽多看罷了,唯獨年紀大了,心疼那么可人疼的小少爺自小沒娘。對馮敏不好多說,將府裏人盡皆知的事情講一講,是個聰明人,自己就能想明白。
馮敏一路默默聽著蔡家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聽到柳家的情況,其實是有些驚訝的,再想到李夫人對付她使的那一手,又覺得膩歪。那樣一個大家庭,四世同堂,姻親覆雜,她其實還真有點怕被卷進去,她喜歡簡單平淡的生活,所以即使對方天佑還沒什么特殊的感覺,也由著家裏安排,就是看中他家人口簡單,家資不差。
可要說就這么割舍下大寶,也覺不忍,想不出個合理的辦法來,便不再想。她這裏決定順其自然,有人不給她機會。炊事營位于大營的西北角,一條從山下汩汩而來的山溪銀帶子似的滾下來,一的工作又到了尾聲,大家將堆積起來的器具抬到岸邊浣洗,說說笑笑就把活兒都做了。
馮敏悶不做聲,忙自己的事情,身邊的嬸子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下巴點點后面,便聽一道笑嘻嘻的聲音,“娘子,小少爺來了。”
馮敏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在一些人好奇的目光下,沿著小坡爬上去,無邊的深青山林映襯下,劍眉星目的男人懷裏抱著雪白可愛的孩子,看見她,兩個人眼睛都一亮。男人長腿朝她走過來的同時,懷裏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張開手要抱抱了。
馮敏伸手將蔡大寶接在懷裏,趕忙走到視線不那么聚集的地方,看到剛才叫她的婆子接替了她的位置,蹲在那裏涮洗,清亮的眸光轉向這對父子,“你們怎么來了?”
蔡玠微微低頭,站在離她很近的位置,視線凝在那羊脂玉一般白裏透紅的臉蛋上,心下微軟,口吻克制,“他找你。”
馮敏笑著轉向蔡大寶,問他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沒有乖乖聽話。蔡大寶嘟嘟嘴巴,兩張同樣漂亮粉潤的臉蛋面對面,聽他軟糯的甜蜜嗓音夸自己,雖然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出來蹦,有時還不懂他表達的意思,但母子倆在一起就都好開心。
被忽視的那個人負手而立,影子一般站在一邊守護,被那兩個人的笑聲跟快樂感染著,眼底深藏著一絲溫柔,直到蔡大寶不小心吸了一口涼氣,一個長長的噴嚏打出來,他建議道:“你們快吃飯了,去那邊吃吧,就當陪大寶吃點。”
小溪邊的人陸陸續續往回走,不止一個好奇地瞅。蔡大寶聽懂了爹爹的話,拉著娘的衣領,小手指著帳篷的方向。馮敏這一次看懂了,沒給她猶豫的機會,蔡玠將蔡大寶抱過去率先走出去,蔡大寶猝不及防離開溫暖馨香的懷抱,不樂意地扭來扭去,被爹爹拍了拍屁股,警告,“娘累了,爹爹抱。”
“娘,抱。”蔡大寶話說的不利索,可每一個吐字卻是中氣十足,喊人的時候,誰要不理會他,便一聲接著一聲,可愛的不行。他喊一聲,馮敏便應一聲,又上前一步叫他拉住一根指頭,小家伙終于安靜下來,包子臉擱在爹爹肩上,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馮敏。
吃完飯,差不多就可以收拾回去了,馮敏打算快點吃完還可以陪蔡大寶玩一會兒,最好等他睡著之后再走,無跟在蔡玠身側,大帳簾子掀開,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溢出。陳媽媽站在門口,側身讓他們進去,笑道:“正好,鍋子快滾了,洗個手就能吃了。”
原來是新鮮的羊肉火鍋,盛滿菜品的小盤子琳瑯滿目。馮敏自進門坐下,就被圍住了,小丫頭端著溫溫的熱水過來洗手,剛擦干一個媽媽送上一盒還沒動過的藏青盒透明凝膠,道:“這個是護手防凍瘡的,大爺剛跟蒙古國那邊換的,都說好用。”
馮敏看一眼蔡玠,后者已經在桌前坐下,似乎在等著她,擦完手被引到飯桌拉開的椅子跟前,對面的人等她坐下,將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漫不經心道:“吃了一的冷風,先喝口茶暖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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