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他自己養
往回走的這一路,即使被大軍遠遠甩在后面,心裏依然是松快的,隨著越來越多的車馬流民加入,隊伍越加龐大,大家再沒有一點倉惶絕望,晚上在營地裏點燃篝火,煮野菜湯烤肉,互相不認識的人也能聚在一起放聲歌唱。
趕著家禽出來的人,見人這么多,還有不少想買肉的,跟人合力將家裏攆出來的豬殺了,劉志就守在攤子前,搶到了一塊上好的后腿肉,興致勃勃拿回來交給媳婦叫煮了兩家人開開葷。馮敏眼見沈默寡的姑父經過大家齊心協力打死那個強盜之后,氣概更雄壯了些,馮姑姑也笑著跟嫂子和侄女拉呱,“神氣得不得了,人家一問就激動地臉紅脖子粗,不知道的以為他救了云陽城呢。”
那一,算起來本來劉志就出了大力,后面反應也算快,幾個女眷不過受了點擦傷,就劉志為了救女兒侄女,被后面趕來那人長刀掃到,大臂上劃了兩三寸一條傷口,如今那也是榮譽的勛章。
“說起來真是驚險,得虧有她姑父這么個漢子在,當時不覺得,后面一想,腿都是軟的。只盼這場劫難早點過去,亂世裏的人命真不值錢。”朱秀兒這一路上眼見不少被扔下的老弱婦孺,只覺心酸。
“都是那個王阿大,沒有良心的牲畜,起那不要臉的念頭還禍害咱們,老天叫他不得好死。”馮姑姑氣憤地罵起了王阿大,當時一脫險,她就想著找王阿大拚命,自家受了這一場罪,不咬下他一塊肉不算完,可算惡有惡報,沒等他們找過去,那畜生種子先是被翻臉的強盜砍了一刀,漢軍趕到見他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又是一頓好打,遭了老罪。
這幾拖著一身傷,到處要吃的,王家族人都不理他,便纏上了王二妞一家。王二妞家裏也搶到了一塊五花,還給馮敏送了一塊來,朱秀兒不肯收,“你們姐妹倆吃吧,多久沒吃上一頓飽飯了,二妞把你妹妹看緊點,別叫她單獨出去走。”
王阿大不是個東西,大家都知道,可王家自己都不管,誰肯管這個閑事?俗話說,軟的怕的,的怕橫的。王二妞父母立不起來,王阿大光腳不怕穿鞋的,氣焰囂張,這兩往侄女身邊湊的很是勤快,王二妞又怕又恨,卻只能在心裏,想到那一馮敏關鍵時刻把他們幾個團結起來,是掙出一條生路,她就想找馮敏玩,好像能獲得一點勇氣似的。
從馮家馬車前回去,王二妞看見王阿大又在她家破爛的帳篷面前吆五喝六,對著她嬉皮笑臉,一陣反胃的惡感就從心頭冒起。
“乖侄女兒,你到哪裏去了,又去找那馮家的丫頭了對不對?你還不知道她的底細吧,那丫頭一年多前被典進刺史府,給人家大少爺生了個兒子,如今拿著大筆錢回家,說不準還能說上個好人家呢。我看你也不比她差什么,正巧咱們縣王員外想在外面找個標致的小老婆,等回去了三叔就把你舉薦上去,你們一家就不愁吃喝了。”
那王員外五十開外的人了,家裏小妾成群,還年年禍害外面年輕漂亮的姑娘,王阿大真說得出口,王二妞渾身發抖,不知是氣是怕,“我不去。”
“你不去?由得你不去!老子叫你家害慘了,你不賠我幾個錢,這事過不去。”王阿大面露厲色,要不是為了抓這幾個小娘皮,他不至于去跟強盜搭話,本想趁亂撈點好處,剛搶了一袋銀子,卻被發現了一刀砍在那要命的地方,這幾他試了許久,不中用了!他當不得男人了,王二妞既然不如他的愿,那誰也別想好過。
王阿大撂了一席狠話,耍夠了威風,如往常一般心滿意足,一瘸一拐走開了,卻沒發現背后那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一直註視著他。東家要一口飯,西家討一口湯,吃得半飽,等大家陸陸續續睡下,摸到林子邊緣撒尿,正閉著眼睛優哉游哉之際,后腦忽傳來一陣劇痛。王阿大縮著脖子小心回頭,卻見他那膽子比針眼小的侄女,捧著一塊石頭,直楞楞瞪著他。
怒火一下蓋過恐懼,王阿大呸了一口,“臭丫頭,老子發善心饒你,你不識抬舉倒自己送上門來,那老子還猶豫個屁。”
王二妞牙齒打顫,“你憑什么?憑什么把我賣出去,我不去王員外家,他那么老,那么多小妾,我不去!”
“沒見過世面的丫頭,到了王員外家一輩子吃香喝辣,穿的是綾羅綢緞,喝的是瓊漿玉露,你懂不懂?你爹媽掙一輩子,能給你這種好子?我告訴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打我這一下,我可以不計較,不過你也得發發善心,叫你叔開心開心吧?”
都到了這個時候,王阿大還在想些有的沒的,實在是沒將王二妞這種小姑娘放在眼裏,所以等王二妞撲上來又要用石頭砸他時,王阿大輕易便將人制住了,要不是王二妞死命掙扎,一腳踹在他腿心傷處,還真就叫他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