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要他了,他還想她干什么?懷著一種委屈的憤恨,他將玉佩塞進胸口,不再去看。城樓入口處三兩步跑上來個人,也抹了一臉灰,嘴唇干裂,“公子,大人有事商議。”
“我馬上去。”他知道父親要說什么,云陽城的糧食很豐足,可兵器實在有限,這幾跟羌人對拼,箭矢消耗泰半,為了阻絕對方的云梯,連周圍的房子都被拆了,石頭木頭全用上了,再這樣下去……
邁著沈重的步子,蔡玠跟在冬來后面下了城墻,兩個巡邏的小兵躲在墻垛子后面撒尿,斷斷續續抱怨,“這天兒真冷,剛尿出來就凍成冰了,也不知朝廷的援軍什么時候來。”
“是啊,要是來場雨就好了,把外面那些蠻夷都凍死,咱們不費吹灰之力立大功。”
聲音在背后漸漸遠去,冬來原本悶頭走路,沒想公子突然停了,他沒剎住撞上去,慌張想請罪呢,忽聽公子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沒想到呢?現成的守城法子,云陽有救了!”
在南逃的難民得知前來攻打云陽的是羌族的先零羌部之后,云陽城內的守城將軍等也陸續獲得了更多消息,被羌人襲擊的遠不止云陽一城,往北的涼州、南面的并州同時被羌人各族騷擾,原是因為羌人內部戰亂難平,幾個汗位有力競爭者打定,同時南下搶掠,誰搶奪到的財務多,證明誰更有實力,便有資格坐上汗王之位。
已經陸續有幾座小城被攻陷,距離云陽最近的一座叫譙縣的城池因寡眾懸殊,短短兩,城破人亡,守城將官跟縣令戰死,上千士兵全部被殺,整座城池陷入了肆無忌憚的掠奪跟屠殺。在瘋狂地搶奪過錢財、糧食、婦女之后,房屋全部燒毀,一半人留下駐守,一半人朝其他地方進發,云陽久攻不破,倒成了眾矢之的。
四方聚集而來的騎兵越來越多,不分白天黑夜地叫罵,毫無規則隔一段時間便在墻外敲鑼打鼓,他們仗著人多,輪流滋擾,云陽城內卻只有三千人,還要分在好幾個地方駐守。天氣越發冷了,整座城死氣沈沈,哪裏還有一絲邊塞要道的風貌,這個年過的沈重而恐懼,望著越來越少的箭矢,大家都做好了像譙縣一樣決一死戰的準備,不成想,這一早上起來,城外的羌人傻了眼。
兩個時辰之前,他們還藉著暮色朝城裏射鞭炮,力求別讓一個漢家兵睡好覺,不信重壓之下攻不下城,也沒離開多久啊,只見原本古舊跟一件破衣裳一樣到處補吧的城墻一夜之間仿佛穿上了一層冰衣,厚厚的冰塊在陽光的折射下晶瑩剔透,整座城密不透風,嚴絲合縫一只蒼蠅也別想鉆進去,這下云梯也派不上用場了。
原本是打算慢慢遛著,玩夠了再殺的,這一下被對方給遛了,幾個領將惱羞成怒,再想想其他兄弟已經滿載而歸,再坐不住,騎上馬便發動了越加兇猛的攻勢。這場實力懸殊的拉鋸戰持續了一個月之久,終于迎來了決戰的時刻,城內眾人緊繃的神經到了極限,黑壓壓的敵軍螞蟻一般涌上冰墻,云梯一個接一個飛上來,砍翻一個冒頭的又來一個,對方這樣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有不少人爬上城墻。
刺史府留下的家丁跟城內不愿意走的民眾都被動員到城墻上,沒有武器便手持農具,釘耙、鋤頭、開山斧、彎刀,有什么拿什么,看見一個人上來便沖上去一頓亂砍亂戳。蔡玠提著劍剛從另一面殺過來,便看見城墻最薄弱的一處已經爬上了十幾個羌人,而鎮守在這裏的守城軍官的兒子楊鼎被兩個強壯的羌人幾乎到了角落,兩步上前一劍劈向對方在外的臉,為了護住臉只能往后退的羌人失卻先機,被二人合力砍傷之后一腳踢下城墻。
楊鼎滿身狼狽喘著白氣,半跪在地上道:“城快破了。”
楊鼎常年習武,又在父親好友的舉薦下入了軍,短短時已是百夫長,一開始并不怎么理睬名不見經傳的刺史府這位公子,守城這一個多月來,眼見對方腦子靈活,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收起了輕蔑之心,如今又被搭救,是半點芥蒂也沒有了,“攻勢太猛了,跟打了雞血一樣,咱們快頂不住了。”
“不會。”蔡玠說的斬釘截鐵,楊鼎也不免情緒振奮,將剩下的人員組織一番,兩人一組,一個掀梯子,一個砍人。冰墻不好爬,羌人的人海戰術也抵不住久攻不下帶來的沮喪,最猛烈的一波攻勢被抵擋下來之后,總算漸漸顯出了疲態頹勢,慢慢被打退了下去。
澄遠的天空明凈空曠,被戰火焚燒過的城墻四處殘垣。柳縣令一身的褚紅官袍又破又臟,黑色的四方帽一翅斷裂,又被削掉一塊,也看不出原樣了。
他神情振奮地巡視著城樓,生死一刻過去,才有空閑思考績效功勞,對奮力守城的軍士不免諸多感念,尤其是女婿父子。看見蔡玠跟楊鼎在一邊說話,腳下一轉便走了過去,不想他一身官服出現在城墻上,早被羌人弓箭手瞄準。
箭矢的破空聲傳來,冬來第一個敏銳地察覺到,剛要出聲提醒,那邊快要聚首的三人其中一個已挺身而出,拉過了李縣令,卻將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
看清楚那人是誰,冬來目眥欲裂,“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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