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人家嗎?
他們倆默契地沒提身孕,馮敏是因為還不穩定,也不想早早回到令她感到壓抑的刺史府,蔡玠純粹是舍不得先將馮敏送回去,他想將她跟孩子留在身邊,自己親自照顧,結果他都舍不得勞動她,府裏倒來人打攪。
自從馮敏懷孕,他們便許久沒親近過,柳嫣一來,她更加不肯正眼瞧他,他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可想到她應付那些人那些事,還拖著懷孕的身體,又覺心疼,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叫她以身子為主,別理會雜事,有誰要不滿,只管來找他。
馮敏還是那個想法,不希望他摻和她跟柳嫣的事情,她們不會永遠湊在一起。上山忙活幾,鐵打的人也累了,今看他進門便拖著步子,要是以前吃完飯就睡下了,撐到現在還來安撫她,馮敏只覺得沒必要。
“我沒事,你去上房休息吧,床上睡著舒服點。”馮敏打個哈欠。
“又攆我走?”他的聲音也困倦,“你就這么不想讓我留下嗎?”
馮敏是很不想叫他留下,明早起來被其他人看見,她其實一直刻意在柳嫣面前避免跟他親近,蔡玠都知道,也遵從她的心愿,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可總有一天柳嫣會發現他對她的心意。
總有一天,平靜的子會被打破,不如就從現在開始,閉上眼睛之前,他挨著她的頭發道:“不要擔心,你想怎么樣,我都依著你。我明天早點起來就是了,不會叫你為難,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肚子上,呈一種保護期待的姿態,黑暗中的呼吸已經漸漸放沈了,馮敏迷茫地盯著帳子看了片刻,默默嘆口氣,也睡過去了。
雞鳴響徹荒野,馮敏被一聲明顯的潑水聲音驚醒過來,打個哈欠,掀開簾子。芳站在屋檐下,懷裏拿著盆,笑得陰陽怪氣,“姨娘好福氣啊,咱們奶奶都起來了,還睡得不知頭,也不來伺候梳洗,也不張羅早飯。也就咱們奶奶脾性軟,遇到別人家的主母,早不知死幾回了。”
兩個婆子抬著水進門,聽見芳的話,也覺得過了,人家姨娘自奶奶一來,沒有一點不周到的,連自己的屋子都讓出來了。她們倆也打地鋪睡泥地板,一晚上過去腰酸背痛的,根本睡不好,再說現在晨霧還未散完,起的也不算遲了,干嘛非要尋人家的嫌隙呢?張狂地令人生厭。
覺得芳討厭的不止兩個看熱鬧的婆子,從門口進來的蔡玠眼神冷冷的,站在院子中間等芳笑嘻嘻迎上來,才道:“府裏就是這么教你跟主子說話的?上下尊卑不分,推卸責任,是不是連我也應該把你們供起來?”
芳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疾厲色的大爺了,臉上一白,第一時間想著奶奶趕緊來救她,可對上大爺冰冷漆黑的眸子,渾身一栗,膝窩一軟,便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馮敏一看這情景,輕輕拉了一下蔡玠的袖子,被他反手握住,將人往身后帶了一點,那黑閻王似的面孔,叫人不敢多說半句。聽到動靜趕出來的柳嫣看芳跪著,黛眉微擰,她剛剛在屋裏聽到了全過程,覺得大爺有點小題大做,“這是怎么了?一家人住著,就沒有不拌嘴的時候,舌頭有時還磕碰牙齒呢。”
她的意思,也呵斥過了,芳多少有體面,該掀過去了。蔡玠卻什么表示都沒有,安靜地有點尷尬,柳嫣頓覺委屈,她大老遠跑來看他,他卻發作她的貼身丫頭是怎么回事?略帶不滿地喚了一聲。
春鳶伶俐,左看右看,大爺是絕不會聽奶奶的,芳這頓跪罰定了,生怕兩人爭起來,連忙招呼兩個婆子將早飯端上來。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府裏的下人都生有一雙利眼,親眼所見大爺如此維護,哪裏還敢怠慢馮敏,幾個人一下桌兩個婆子就連忙搶上去收拾,笑瞇瞇請馮敏歇著。春鳶被一下敲山震虎,沈默地厲害,對馮敏也是親近不足,客氣有余。
這一早上,除過跪在院子裏的芳,一屋子人都謹慎行。趙欣娘過來看見院子裏跪了個人,便跟兩個婆子打聽,聽說是仗著奶奶耍威風,心裏也覺得活該,又擔心馮敏,一道去山裏的路上,她問,“我瞧你們家那位奶奶就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你得罪她的丫頭就是得罪她,沒事吧?”
馮敏知道柳嫣心裏肯定有氣,也沒辦法,就是蔡玠不收拾芳,她也忍很久了,芳維護主子沒問題,可她都這么馴順了,還一味將矛頭對準她,挑唆柳嫣視她為敵人,斗來斗去,真的厭煩。
可春鳶那樣忠心又明白的丫頭實在少,要是柳嫣身邊多幾個春鳶這樣明白事理的,后院絕對會平靜很多。奈何柳嫣自己就是個感情用事的,這一池渾水她還有的淌。
芳經過罰跪的一早上,又被春鳶勸了一通,之后幾一直到離開,安靜不少。蔡玠依然忙,連飯都沒在家裏吃過幾回,留一屋子女人大眼瞪小眼。柳嫣又磨蹭了四五,徹底厭煩了山上枯燥的生活,叫人收拾東西準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