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敏其實松口氣,再怎么說,柳嬋既是主子又是客,對上只有她吃虧的份兒。
回去西院她就沒再出去了,晚飯直接叫到了屋裏,吃完飯跟春梅閑聊打發時間,誰知房門微響,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來了。
春梅先跳下地,讓開炕上的座位,笑著請蔡玠坐。
馮敏要穿鞋子下地,被他按住了,在她身邊坐下,“不用忙,坐著吧。”
這會兒上院該到開席的時候了,他怎么過來了?而且一身外出的衣裳,想必才從外面回來,馮敏思索著是不是勸他早點過去,免得過會兒柳嫣派人來找。
蔡玠并沒有叫她為難,說了幾句話,將外面帶進來的一身寒霜烘去了,便準備走了,起身之前忽從懷裏摸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裏,隨口道:“底下人送來的,我看著還可以,給你玩吧。”
玉佩只她巴掌大小,紋理細膩,觸手生溫,是一對紅綠鯉魚玉佩,榫卯鑲嵌,合在一起是一整塊,他自己拿了一半收起來,另一半放在她手心,意思不而喻。馮敏捧著玉佩,這東西一看就不便宜,而且送給她天生一對中的另一個……
她有點不敢要,看他好了衣裳,便將人送到門口,蔡玠回頭,語氣甚是溫和,“回去休息吧,還有……”他露齒一笑,在她手心捏了一記,極為熟稔,“別跟不相干的人生氣,我都記著呢。”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柳嬋,馮敏心頭忽而一軟,原來他已經去過上院了,看她不在才來安慰她的嗎?望著夜色中挺拔而去的身影,馮敏攤開緊握在掌心的玉佩,註視片刻,隨即便將玉佩壓在了梳妝盒最底下。
柳嬋將不順眼的人攆走了,心情很好,歪在姐姐身邊說悄悄話,開席之前看到蔡玠的身影,眼睛一亮小跑上前,圍著姐夫便嘰嘰喳喳說開了。柳嬋從小就崇拜姐夫,她有什么疑難雜事,姐夫解決的比哥哥還快還好,不能不叫人心悅誠服,而她在姐姐姐夫面前一向是只歡快的鳥兒,總叫人不忍拂她的心意,令她難過。
可今蔡玠卻不怎么理她,屋裏多熱鬧,他漫不經心,對待柳嬋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也不知聽沒聽見,態度敷衍,沒說幾句話,吃完飯就回了自己前院的屋子。柳嫣也被驚動,一頭霧水以為妹妹真哪裏惹了蔡玠,她婆家可是娘家得罪不起的,妹妹往后出嫁,蔡玠怎么也算半個靠山,少不得從中周旋一二。
這一晚蔡玠沒有進后院,柳嫣沒機會問,第二叫春鳶留意著大爺的動向,等人回家便請到后院來,等了一,蔡玠沒來,蔡媽媽來了。春鳶將人讓進裏間,奉上茶,這才問來意。
蔡媽媽嗐道:“聽說柳二小姐定了杜家的大公子,親家夫人不是請咱們夫人掌掌眼嗎?恰巧我有個干妹妹,就在杜家做工,我想找她打聽內院裏夫人奶奶們的為人最好不過,大爺又準我回去了幾……”
聽蔡媽媽這樣一說,柳嫣也來了興致,認真聆聽起來。據蔡媽媽說,跟柳嬋定親的那位杜公子,模樣性情倒是好的,屋裏原本有兩個通房,如今也打發出去了,本人老成持重,聽聞家裏人都是端肅講禮的,這樣的人家,對待媳婦肯定不會差,不過想便知道,恐怕接受不了輕浮跳脫的姑娘。
柳嬋恰巧就是最古靈精怪的那一類,家裏又有些寵壞了,成親前瞞得住,到了人家家裏,可就討嫌了。柳嫣沒空去糾纏柳嬋跟蔡玠有什么矛盾了,得罪自家人還算好的,出了門子張牙舞爪得罪公婆、妯娌,那就不好了。
當即叫春鳶回家一趟,把蔡媽媽打聽到的這些說給李夫人知道,叫家裏好好約束一下妹妹,德容工都該加強些才是,最后補充道:“告訴你們二小姐,她姐夫沒生她的氣,還給她打聽出來這些要緊事,等她下次來,就知道了。”
蔡玠晚上回來,得知蔡媽媽已經將杜家的情況轉告給了柳嫣,便點點頭,朝后院走去。前院的小丫頭看大爺回來了又走了,湊到蔡媽媽身邊請教,“媽媽,書房的爐子還添嗎?大爺吃完飯回不回來啊。”
這個蔡媽媽也說不準啊,以前蔡玠的習慣是回后院吃晚飯,總有二十天歇在外面書房,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小半年來,不算不知道,竟有一個多月沒在書房歇過了。往常就算了,如今天冷,她們總要在大爺來之前將書房的爐子點起來,不然等要睡了發現冷床冷被的,可要吃掛落。
半月來,書房每每點了爐子,大爺一回沒來歇過,那上好的無煙銀碳就這么點著也浪費不是,蔡媽媽斟酌道:“點著吧,管家要問起來,到時候再說。”
最主要,還是她們得機靈點,最好明兒去后面通個氣兒。
太陽落山之后的寒風,跟刀子似的,下人們等閑不愿意出門,蔡玠徑直去了西院,屋子外面也沒有小丫頭守著,他自己撈起簾子進去。屋裏溫暖如春,馮敏坐在炕上,也不知在縫什么。
他湊過去挨她坐下,發現自己身上太冷,凍得她一哆嗦,忙站起來除了大衣,握住她的手,眼神自己都沒發覺的柔和,“又給誰做東西?說起來,我的中衣呢?四五了還沒好。”
馮敏都快習慣他一來就動手動腳的,膩在她身上,越來越不成個樣子,她手上頓了頓,抬起水靈靈的眼睛,“我的手藝不好,想著大爺不缺那些東西,做的很慢。”
其實她這幾一針都沒動,她是真不想給他做貼身的衣物。蔡玠註視著她的眼睛,裏面全是他的倒影,可她的心呢?又有幾分他的影子,他不服氣地扶著她的下巴轉向自己,漆黑的瞳仁幽深,突然道:“不會是懶得動彈,在這裏敷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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