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早要回來
養傷前兩天,柳嫣身為大房的女主子,兼之這樁事乃是妹妹胡鬧搞出來的,雖然兩方家長都不曾說破,她卻不好真裝糊涂,親自來看過馮敏一回,對于她沒在母親的壽誕上把事情嚷嚷出來很滿意,倒是有史以來真心實意關心了幾句,代表著縣令府給馮敏送了傷藥跟吃食。
坐了一會兒,不著急走,站起來在臥房裏轉了兩圈。東西都是管家置辦的,一應的家具器物不說頂級名貴,很過得去,比較符合妾室的身份。西院進來,堂屋的東西兩間都是套房,臥室后面是洗浴室,再往西充作一個小庫房,馮敏平時在這裏練字讀書。
柳嫣看東西跟自己屋裏的不能比,心裏稍稍滿意,家裏的下人還算懂事,又想到大爺教馮敏讀書寫字那話兒,逛了兩步道:“我看你屋裏沒有全身的穿衣鏡,我那裏有幾張多余的鏡子,晚些時候叫人給你送過來一張,不過屋裏這樣小,放著似乎有些擁擠?”
便想進小裏間去看看,馮敏跟在一邊,還沒說什么,翠雯慇勤上前,打開了小裏間的門,看大奶奶讚許的神色,心裏高興,又悄悄去瞄馮敏的神色。馮敏根本沒有理她,跟在柳嫣身后進去,好在她寫得那些字都妥善收著,尤其是有蔡玠批註的那些,壓在了下面,桌上除了一篇最新的話本戲詞,便是柳嫣送來的閨訓,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等到將柳嫣送了出去,翠雯倒是想起她了,連忙將馮敏扶到桌邊坐下,看她按著眉心凝神的模樣,道:“姨娘是不是頭又疼了,要不再上一次藥,雖說一天三次就好,就這么干疼著也不是辦法。”
翠雯關切的表情不似作偽,馮敏自然也笑得毫無芥蒂,“既是大夫的交代,總要聽的。你也看見的,大爺哪次來,咱們不得小心伺候,我精神不好,靠你的地方多著,你可得好好費心,往后總有你的好處。”
“這……都是奴婢應該的。”
馮敏點到為止,卻不肯再說什么安撫翠雯,翠雯期待的一句半句的準話更是沒有,只當沒有看到翠雯面對蔡玠時的慇勤,那一身細心收拾過的裝扮果然鮮艷,伺候時含羞帶怯的表現越來越明顯。
她等傷好得差不多,可以拆了紗布出門了,便往上院跑得勤快,本來每晚就有一段時間內院的女眷需得候在蔣夫人屋裏,談天說地陪蔣夫人消磨消磨無聊時光,盡盡孝道。馮敏之前一次不落,只受傷這兩沒來,來了也沒閑著,跟劉媽媽或者紅英湊在一起,商量著做針線。
蔣夫人以為她這么積極跑上院,多少對在李家一趟的遭遇不滿,她也知道那樣息事寧人的態度對馮敏不公平,可是沒辦法,兩家這么久的親戚關系,兩家的老爺公務上也有來往,包括京城的本家同樣盤根錯節。那位柳二姑娘又是正在說親的關鍵時候,若是傳出嬌蠻跋扈的名聲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好在馮敏沒什么大事,綜合下來自然不追究的好。
本以為馮敏多少有話要說,小丫頭受了委屈抱怨幾句無可厚非,少不得她這半個婆婆費心安撫一下。是以蔣夫人一直在等著馮敏開口訴苦,結果等了幾,傷都快養好了,也不見她說什么,態度更是沒有絲毫問題,成家跟丫頭們說說笑笑,不見半點怨懟。
這樣一來,蔣夫人反而愧疚了,將馮敏招過去慈愛道:“在說什么呢你們,這么開心。”
“在聊腌白菜呢,正是白菜發起來的子,在咱們小門戶腌白菜可是個大事,每年都做的,至少要腌兩擔,摘好的洗干凈放在壇子裏,灌上各家自己搭配的腌料,再用搗臼或者磨盤壓著,至少能從一年冬吃到第二年夏初。”馮敏見蔣夫人對這些事感興趣,便仔細講了講,補充道:“腌菜好壞,可卜一年的家運,是以我娘他們都很重視。”
“還有這種說法?”蔣夫人平常熱衷燒香拜佛,要是聽人說哪樁事情對家裏不好,總是很聽勸。馮敏點點頭,“工程大,往年我跟我娘總要忙活好幾,今秋我不在家,只她一個辛苦了。”
離家幾個月了,家裏也沒有只片語送進來,馮敏想到在刺史府各種的小心翼翼,就越發想家,低頭想心事去了。蔣夫人看她這模樣,正想不到怎么安撫一下馮敏受的委屈,現成的機會這不就有了嗎?
蔣夫人笑道:“看你,提起腌白菜肯定想家了吧,你娘一個人忙不過來,不若你回去看看,省的牽腸掛肚的。”
馮敏不敢相信,抬頭去看蔣夫人的表情,確是一片的真心實意,馮敏連忙下地給蔣夫人磕了個頭,道謝之后便有些待不住了,她真想現在就回去,生怕蔣夫人是一時興起,第二請安蔣夫人明確通知,她可以帶一個丫頭一個婆子回去住兩天,馮敏才放下那顆心。
回到西院便迫不及待收拾東西,她自己的不過就是兩件衣裳,倒是這段子給爹娘攢了一些東西,家裏很用得著,裝起來竟有一大包,再有蔣夫人叫她帶回去的,還真不少。翠雯看馮敏忙前忙后竟是在打包東西,非常吃驚,“姨娘要回家?回去待幾天呢,我也好帶點東西。”
馮敏卻出乎意料道:“你不用跟我去,院子總要留個人看著,你細心妥帖,再合適不過。”
竟是把她留下看家,翠雯本能地覺得不妥,誰家的大丫頭不跟主子一起行動的?可馮敏的理由很充分,“或者大爺來了,你是伺候慣了的,也好替我告個假。”z
這話馮敏說得遲疑,昨晚蔡玠是歇在她這裏的,擱在以前,下一次來便是兩三天后,可這幾她受傷,他來的很勤快,什么都沒做,跟她聊聊天便睡了,偶爾也會提前來吃晚飯。馮敏多少感覺到他軟化的態度,雖還沒有多親近,接納的意思很明顯了,是不是該跟他說一聲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