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居高臨下望進她清幽的眼睛,“我去前頭了,不用等我吃晚飯,今晚你自己睡。”
他剛剛進來就說過只待一會兒,馮敏早有準備,這會兒強調什么?馮敏一頭霧水望著那人快步走出去的背影。
雖有一妻一妾,蔡玠其實到后院的時間不算多,以前也只小半月歇在東院,因為馮敏到來,原本獨處的子倒是分了不少給她。柳嫣之前并沒有覺得被冷落,后院只有她一個,他哪怕一個月不來,如果來也只會留在她屋裏,可現在有了比較,就算是以前一樣多的相處時間,她就是覺得少了,就是覺得屬于自己的東西被分走了。
哪怕馮敏避其鋒芒,躲在屋裏,可西院的存在就刺了她的眼,叫她格外不舒服,總要找點小麻煩才舒坦。她倒也沒怎么欺負馮敏,頂多派些活計叫人不得清閑,少出來到處晃悠,擺明不待見的態度,讓下人們知道到底誰才是未來的當家夫人,又吩咐翠雯敲打西院的下人,要是誰上趕著巴結那位,就自己掂量著。
她這一番作,還真有點威懾力,真就把馮敏孤立起來了,換做一般人,就算不鬧起來,在男主子面前也沒法不訴苦。
馮敏忍住了,疏不間親,她是傻了才會跟蔡玠抱怨。雖然有點寂寞無聊,可還好,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而且柳嫣管不了上院,她還可以跟劉媽媽、杜媽媽她們來往,紅英也是個很不錯的姑娘,很值得相交。
如今的生活錦衣玉食,飯來張口,跟之前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馮敏是真覺得沒什么好抱怨的,眼前的這點磨難,比起沒飯吃,實在不算什么,是以不管是抄佛經還是背閨訓,她都做的安之若素。
這晚,蔡玠又來了她的屋子,心情看著還不錯,吃完飯,看她又準備去抄書,把人拉住,等著感謝般道:“不用寫了,以后都不用寫了。”
“可是下個月浴佛節,奶奶要用的。”
“就是你們奶奶說不用寫了。”他好像還有點得意。
馮敏一楞,內心有種不安的預感。
不是她想得那樣吧,這個家伙去給她拉仇恨了?雖然她家大爺是一個很有心智的人,可他肯定不了解女人的各種小心思,她已經能想像,哪怕他理由再充分,只要是在柳嫣面前替她說話,結果恐怕就是無法想像的糟糕,最重要的是,他還成功了。
她無從得知,他將大奶奶得罪到何種程度了,而后果只會是她來承擔。馮敏高興不起來,蔡玠眼睛微瞇,愉快的心情立馬不愉快了,“你不相信我?”
馮敏勉強笑了笑,“沒有,不用抄了也好,反正我的字丑,拿到佛前,佛祖還笑話呢。”
蔡玠冷著表情,哼了一聲,“還算是有自知之明,丑的我都沒眼看,說不定人家佛祖原本打算保佑我們,一看你的字,氣的就不理我們了。你們大奶奶聽我這么說,大概跟我有相同的顧慮,一會兒春鳶就會來告訴你,不用你抄了。”
他是這么說的?雖然盡是貶她的話,可這一招絕對對柳嫣非常有用。馮敏表情好看了點,心裏舒口氣,真不怪她激動,實在是不得不小心。
馮敏倒了一杯茶,親手奉給蔡玠,溫聲道:“謝謝大爺。”
“別,我可當不起你的謝,你看你剛才那表情,都要吃人了,我在你眼裏,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謝什么謝呀,不敢當,不敢當。”雖是沈著臉冷嘲熱諷,卻是毫無火藥味兒,慢條斯理坐下,不走也不看她,擺明了不滿意。
她哪有?馮敏一窘,期期艾艾蹭過去,挨著他坐下,小心拽著袖子,“我錯了嘛,我也沒說什么呀。”
“你沒說什么倒比說了什么更叫人心寒了。”他一想到她那冷冽的眼神,那一瞬的難受,就憋著一口悶氣,怎么都不舒服,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任打任罵,也緩解不了他憋屈的心情。
空氣靜默,隨著沈默的時間加長,原本的輕松又有點向僵持轉化,蔡玠等了半天,“你沒什么想說的了嗎?”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不該不相信你。”馮敏能想到的就是道歉,畢竟府裏的那些暗流涌動也不可能拿出來跟他分享,東院針對的那些動作,不大不小,也不該從她的嘴巴裏說出來,別到頭來成了挑撥離間,引火燒身。
他不清楚自己想聽什么,但可以感覺到,她還是在敷衍,掩藏地再好,他也能感覺到她的不信任。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情緒在心中激蕩,他好心好意幫忙,她還跟他玩心眼,他冷臉站起來,“你自己吃飯吧,我今晚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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