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對我不滿,要我給西院撐腰做主呢。”蔣夫人實在懊惱,子太平順了,妻妾相斗那都是二十年前在京城看過的把戲,柳嫣又實在不是個城府深的,她就倏忽了,“也是,你們大爺在外面分身乏術,將老婆孩子交給我,就指望我把人看顧周全,解決他后顧之憂,哪想會出這樣的岔子。是我大意了,我就想著你們大奶奶不至于,老了老了,真是糊涂了。”
蔣夫人一面懊惱自己粗心,一面也有些暗恨李夫人,手伸的太長了些,自家給她閨女好吃好喝,過前呼后喚的好子,只差沒供起來了,還要如何?柳嫣也是,供詞裏沒什么她的影子,可一定是她跟李夫人大吐苦水,才叫李夫人起了這樣的心思。
她一向待人寬厚,可要是有人憑借這份寬厚爬到她頭上作威作福,那只好對不起了,蔣夫人叫劉媽媽送了一套閨訓給東院,指名道姓給柳嫣,叫她沒事在家裏練練字,好好學學如何為人婦,暫時就不要出門走動了。這還是第一次,仁慈的蔣夫人如此下兒媳的面子,懲罰不重,問題是這份懲罰所帶來的體面跟名聲上的打擊,柳嫣當場差點厥過去。
從那一,馮敏平安生下孩子她就有預感,她娘的事情不但辦不成,很有可能還了,只是沒想到這么快,這才第三啊。如此迅速雷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她錯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馮敏進府,可不是馮敏也會有別人,只要她生不出來,后院遲早會有人。
柳嫣不得不惱恨起自己的身體來,要是她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能生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軟禁了東院,蔣夫人斟酌再三,也不知該如何跟李夫人攤牌,此時的情況雙方心知肚明,可時值云陽危急存亡之際,刺史府跟縣令府不但不齊心,反生了齟齬,可是大忌,連刺史大人也覺頭痛,“我早說你對后院寬宏太過,無規矩不成方圓,你總是一顆慈母心腸,有的人就是斗米恩升米仇,現在知道了?”
“找你討個主意,盡是些風涼話,我倒是不怕撕破臉,看你往后怎么跟李大人共事去吧!”吃力不討好,蔣夫人氣的很,還要為自己表白表白,“兒媳婦小時候多可愛一個姑娘,又是咱們親眼看著長大的,半個女兒也不差什么了,身體又不好,我就沒指望什么,哪成想會這樣?”
“好了好了,你別氣,我不過說說而已。”刺史大人嘆道:“萬幸西院母子平安,下午她們抱上來我看了一眼,生的真是好,天庭飽滿,那一雙招風耳跟父親倒有些像,長大一定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兒子想怎么補償,你照辦就是了,如今看來,這孩子東院是養不了的,你就辛苦一下,親自帶著孫兒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養在我這裏,方便你每晚回來看是不是?這下如愿了吧。”蔣夫人說著就笑起來,他們夫妻都是奔六的人了,望孫子望的眼睛都祿了,丈夫高興在情理之中,她也很高興。
“知我者莫若賢妻,我得好好給取個名字,安撫一下兒子。”
第二一早,吃完飯刺史大人將兒子叫過去,表示家裏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是暫時忍耐,如今只有人證、缺乏有力物證,總不可能去拿李夫人。
最主要的是時局不穩,城內不宜多生事端,自亂陣腳,兒子這些子也不輕松,他也心疼,勸道:“為父自你幼時便教你,平家治國齊天下,一個穩當的后院于男人的仕途起很重要的作用,一個賢惠的妻子決定往后三代的家族發展,你一直做得很好,于女色上多有克制。可你到底不了解女人,尤其是一個被獨寵久了的女人,察覺到威脅的時候,她們的殺傷力不亞于戰場上勇猛廝殺的男人,甚至更為陰損血腥,這也是我同意你典妾的原因之一。我現在還是那句話,孩子已經有了,把人送走,萬事大吉,你的后院會像以前一樣安穩平和。”
“父親,西院已經夠委屈了。”父親不但不主持公道,連人也不準他留下嗎?
“別急,我聽你母親說了,你很喜歡那個丫頭是不是?我也看得出來,西院那丫頭比東院聰慧伶俐多了,會做人會辦事,你有這么個人坐鎮后方,自然萬事無憂。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你別聽外面說什么妻妾和諧,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尤其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你要想好,兩個人你怎么平衡她們之間的爭斗,你如果要留下西院,東院既無錯,咱們府便不能無情無義。”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遵守契約,將馮敏送走,可是這個辦法卻是蔡玠第一時間排除在所有選擇之外的一個,他就是一直沒有想好該怎么辦,才會裹足不前,受盡掣肘,還差點害了敏敏。
以致于看望她的時候,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在床頭坐了好一會兒,只管癡癡望著她,沒有動作,馮敏笑了笑,“怎么了?我變胖了嗎?”
這幾湯水不斷,又喝著回奶的藥,整個人春花一般嬌艷欲滴,飽滿美麗,既有母親的溫暖柔情,兼之少女的青澀明媚,美到他心坎兒了,他拉住她的手,行一問,“傷口怎么樣?還痛不痛?”
“不痛了,第二我就能下地了,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我只是怕。”是真的怕,本來極度疲憊的神經便緊繃著,穩婆出來說要動剪子,即將失去的恐懼便占據全部思維。孩子生出來好一會兒,他進來看她睡的一動不動,都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他想親自守著她醒來,被朱秀兒大著膽子請出去,在書房輾轉了半夜也沒睡好,誰知剛放下的心,就被陳媽媽帶來的那段話重新打入谷底。
他怕,她要是知道那一切,一定不會再跟他在一起的,她一直忍讓、退避,所求不過平安出府,還有人容不下,而這一切,全是因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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