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不累。”
蔣夫人年紀大了,熬不住,傍晚親自來看了一眼,在廂房裏等了一個多時辰,被底下人勸回去休息了。柳嫣緊隨婆婆的腳步,留了穩重的婆子聽消息,回到屋裏睡了沒一會兒,就聽說蔡玠回來了,她也想這時候給他留個好印象,將矛盾掀過去,被拒絕了又道:“那先回去吃個飯,叫人做點你喜歡吃的菜,外面的飯菜想也沒有家裏好。”
“我不餓。”
又被拒絕,口吻還那么冷漠,柳嫣心裏被棉花塞住了一樣,呼吸不暢,再看蔡玠緊緊盯著房門,臉色也不好,心裏便止不住酸澀。自從聽他親口說要留下馮敏,她便留意觀察,越冷眼看越覺出蔡玠對馮敏的特殊跟在意,明明是她陪著他長大,給他一個家,他卻將溫情跟柔軟給了另一個女人。
好在,只要過了今晚……想到母親安排的事情,柳嫣心頭一陣覆雜,對馮敏的惱恨也減輕了許多,被忽視,便沒糾結,默默走到一邊去坐下。大雪初霽,眾人移到了旁邊的廂房烤火,裏面的寂靜如同死地一般,有那么一瞬,蔡玠心頭發慌,經不住走到門前,似乎想推門進去。
眾人嚇了一跳,劉媽媽最先反應過來,上前道:“大爺莫急,這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疼上四五的也有呢。姨娘正是關鍵的時候,受了涼風或者驚嚇反倒不妙,大爺要急,老奴進去瞧瞧。”
屋裏的氣氛倒還好,大家有條不紊,馮敏也很有精神,劉媽媽跟馮敏說了幾句話,才轉身出去,一個穩婆便哎呀了一聲,屋裏幾個人忙過去查看,臉色一下都不好。就見嬰兒一只小腳先出來了,行話叫腳踩蓮花生,也是難產的一種,朱秀兒最先去看馮敏的狀態,痛了這幾個時辰,早就快沒力氣了,臉色蒼白,汗的頭發黏在臉上,眼裏面擠滿了血絲。
兩個穩婆一個跪坐在床尾,一個坐在床頭加油打勁兒,眼見嬰兒整個小腿都出來了,底下的穩婆滿頭大汗道:“不行了,得請剪刀,要不孩子就危險了。”
朱秀兒大驚失色,緊緊拉住女兒的手,“不行,這絕對不行。”這個孩子是刺史府的寶貝,可閨女也是她的心頭肉,這一剪刀下去,人還能活嗎?朱秀兒講不出其他道理,只是堅持不能動剪刀,央求道:“兩位姐姐,你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人,什么場面沒見過,幫忙想想辦法吧,想想辦法怎么才能不動剪刀,我、我也只有這一個閨女啊。”
朱秀兒快六神無主了,陳媽媽也站出來反對,“不行,我們大爺早就交代過,如果……一定要將姨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們大爺是什么身份,兩位姐姐也清楚,姨娘若有事,咱們在座的一個也別得好。”這是大爺反覆強調的話,所以她底氣很足。
兩個穩婆苦口相勸,孩子已經憋很久了,再不拿出來一定會有問題的,到時候主人家降罪,誰也承擔不起,總之孩子是比大人重要的。要擱其他人早就妥協請剪刀了,這兩個就不知怎么回事。朱秀兒身為產婦的娘,可以理解,這位陳媽媽,一個下人,怎么敢據理力爭的?
十拿九穩的事情,卡在這么個人手裏。
兩面僵持不下,又不能擅自動手,姓錢的那個穩婆道:“時間緊迫,我出門去問問再行事,主家怎么說,我們就怎么辦。”
已經深夜了,料想也沒多少人守著,打開門一瞧,錢婆子楞了一下,認出守在門前的人正是陳媽媽口裏的大爺,滿面疲憊,顯是剛從外面回來,竟是如此上心,親自守著。
一看她出來,凌厲冰冷的視線便鎖定過來,深夜的寒風穿過頸后,錢婆子一個激靈,心裏有些發虛,不由謹慎,當機立斷將原本的夸張之意收了回去,老老實實說明逆生難產的情況,保大保小的問題還沒問出來,就聽對面道:“保大。”
“可是孩子……”
“孩子……”想到期待那么久的孩子,一有空就互相打招呼,感受對方的存在,心頭猛地襲上一陣劇烈的刺痛,蔡玠的聲音虛下去,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實在不行的情況,我要大人平安。外面都傳你們兩位穩婆經驗最足,刺史府才請你們來,我話放在這裏,今若母子平安,我給你們一人兩百兩銀子封紅,如若有一點不如我意,你們一定不會想知道有什么后果……”
說話的人眼睛裏滿是猩紅,氣勢咄咄,簡直兇神惡煞,錢婆子一點不懷疑這位公子哥事后會將氣撒在她們身上。原本堅定的想法開始動搖,聽到兩百兩銀子,立馬下定決心,要保母子平安!原本做那傷陰鷙的事,也不過為了一百兩銀子,現在翻出一倍,還有什么好猶豫的?顧不上旁邊為了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柳大奶奶,轉身回去就給老姐妹使了個眼色,“母子平安一人二百兩!”
一聽這話,另一位穩婆也精神抖擻起來,很快就給出解決方案,這種情況其實她們也遇到不少,如果另一只腳一直不出來,就把先出來的這只塞回去,調整位置再生,就是這會兒也來得及。錢婆子也上前幫忙,剛動作了沒一會兒,另一只腳自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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