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春梅扶著馮敏,肚子越來越大,墜著不舒服,只有挺著走才感覺輕松一點。樹葉開始雕敝了,秋風吹著人很舒服,在水池邊坐了一會兒,看水裏鮮活的游魚,歇的差不多,抬手叫春梅拉她起來,一雙比春梅穩當有力的手輕松將她扶起來,伴著來人低沈的責怪,“石頭上多涼,好歹叫人回去拿個墊子,再說離水那么近,不小心滑下去怎么辦?”
這人是越來越啰嗦了,她才不想照他說的出門帶一伙人呢,又不是去干架,而且這水池子才到膝蓋,滑下去爬起來就是了。瞄到在一邊笑嘻嘻的春梅,馮敏決定當耳旁風,“又是從城外回來嗎?”
前些時候聽他說要出城布置幾個了哨地點,距離云陽不遠的地方還能每回來,越往西越遠,這次出去已是四天,“嗯,能在家裏歇兩了,等我忙過這段子,等你生產那幾天我就守在家裏,陪你。”
馮敏心下微軟,剛剛進府的時候,她其實更倚重公平公正的蔣夫人,有個什么事情總想著找上院,不知不覺間,在蔡玠積極的攻勢下,他的形象在她心裏被動的可靠高大不少。她一面為他的周到安心,一面難地憂愁。
春梅適時地插話,“那樣就好了,今來了兩個好有經驗的穩婆,都說姨娘懷著男胎,夫人特別高興。”
蔡玠冷淡道:“是嗎?”
那語調表情,怎么感覺不高興?春梅抓抓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吐吐舌頭跟上前面快走遠的兩人。
慢悠悠從花園逛進去,路過東院門口,春鳶開門出來,抬眼便笑道:“大爺回來了?早上奶奶還在念叨呢,奶奶病了這幾,心情正不好,看見大爺,這下該能開懷不少了。”
蔡玠沒說話,馮敏主動松開他的手,“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蔡玠也沒糾結,將她還沒有完全抽離的手捏了捏,“晚上我過去,等我吃飯。”看著被春梅扶著離開的馮敏,扭頭看了一眼東院,眉心微蹙,躲是沒有法子的,他抬步上去。
春鳶松口氣,笑著走在前面,招呼芳上茶,又親自去拿衣裳,蔡玠抬手制止,“不用了,等會兒我還要出去。”外面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不能拖延。
柳嫣聽到這話,幽怨冷笑,“你現在是見都懶的見我了?”
“之前給你推薦生子藥的那個巫醫,給城西一家富豪的小妾用養顏藥,把人臉敷壞了,正在衙門吃官司呢。”
是說她有眼無珠輕易上當受騙嗎?柳嫣有點難堪,脫口而出,“你多大的本事,想整治什么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就別跟我面前作怪了。”
蔡玠臉色沈了沈,看她病歪歪的,只是不好再說什么。春鳶卻快嚇死了,奶奶胡說什么呢?衙門裏審案子的縣太爺是她爹啊,這怎么能隨口中傷大爺,雖是口不擇,到底有些不講道理,擅作主張插話道:“說起來,再有半個來月就是奶奶生了,去年在莊子上過倒有意思,為了這樁事奶奶也該把身子養起來,前兒夫人還說府裏許久沒熱鬧,該尋個事玩一玩。”
蔡玠順口道:“若在家裏過,叫人去如意樓訂幾桌席面,銀子掛在前院書房。”
春鳶笑道:“大爺難不成就送幾桌席面打發了奶奶不成?往年總是各種首飾,今年不如叫奶奶自己挑一個,更有意思些。”
氣氛總算松快了,春鳶也看出來大爺一點也不想聊不愉快的話題,就指望奶奶順著臺階下來。蔡玠也望向柳嫣,除了他的心,他從未對她吝嗇過任何東西,柳嫣輕咳兩聲,順氣道:“我要你遵守約定,等孩子生下來就送她走。這就是我的生辰愿望。”
沈默,長久的沈默,春鳶都想嘆氣了,蔡玠站起來,叮囑春鳶好好照顧奶奶,要什么只管去領,別吝惜東西。他要走,柳嫣有點激動,眼淚涌起,“你不答應,你為什么不答應?我們當初說好的,生了孩子就叫她走,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留下她?”
“是。”
正在哭訴、發洩不滿的柳嫣得到這擲地有聲的一個字,一下被定住了似的,熱淚滾落,想說什么,張張嘴巴又咽了回去,直到那個熟悉的背影遠去,仿佛要離開她的生命般越來越模糊,她才回神,滿眼的哀怨逐漸冷漠。
其實她隱隱明白娘那個時候說的幫她解決是什么意思,她是不聰明,也沒那么蠢,小時候家裏很多姨娘的,后來都悄無聲息沒了蹤跡,只有她娘穩坐高臺。她隱約知道娘在裏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前她不理解,現在娘要用同樣的手段幫她清理后院,她不能不知好歹,可也有點怕,她希望蔡玠能親口告訴她,是她想多了,她就不用手沾鮮血了。
可他就那么承認了,心甘情愿,發自內心的堅定,既然如此,她還猶豫什么?是他先對不起她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