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離開后,宋之在她小區外守了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也沒見她出門。
電話也一直關著機。
她有心要躲,就不會讓他找到。
宋之揉著發脹的額角,腦子里反復回放昨晚的畫面。
他了解姜黎。
若只是尋常吃醋,她多半會湊過來,用指尖戳他的胸口酸溜溜地鬧兩句,討要個說法。
那也不過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情趣。
可昨晚不是。
她眼里最后那點光熄滅的樣子,是真正的失望和心冷。
他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那失望從何而起。
回到家時,只有許之珩癱在客廳沙發上,一臉愁云。
“哥,這個點怎么回來了?”許之珩看了眼時間,目光落在他哥泛青的下巴和皺巴巴的衣服上,“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
宋之沒回答,把自己扔進對面的沙發,闔上眼:“沒課?”
“嗯。”許之珩應了聲,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哥,你說……一個人要是以前遇到過特別特別好的,是不是以后就再也看不上別人了?”
宋之掀開眼皮:“你?”
“不是我。”許之珩立刻否認,“是我一個朋友。”
“以前跟那么個人好過,分開好幾年,最近又碰上了,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似的又陷進去……結果又被傷了一回。”
這聽起來,怎么像他現在的劇情?
宋之扯了扯嘴角,原來這世上同病相憐的人不止他一個。
“是嗎。”他聲音聽不出情緒,伸手拿起面前那杯冷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直抵喉間。
許是那份同病相憐的共鳴,宋之多了一嘴:“你那個朋友,什么情況?”
許之珩像是找到了傾訴口,往前傾了傾身:“就是,那個人好像特別優秀,我朋友在他面前總有點……小心翼翼?”
許之珩又否定了‘小心翼翼’的說法,改了口:“有點卑微。”
“卑微……”宋之低聲重復著這個詞。
“卑微……”宋之低聲重復著這個詞。
他又何嘗不是?
在姜黎面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冷靜和掌控力,時常不堪一擊。
他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那個。
“哥,你說這種人,”許之珩沒察覺他走神,依舊替朋友鳴不平,“是不是就仗著我朋友喜歡他,才有恃無恐?”
宋之抬眼,看向許之珩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模樣,緩慢開口:“或許,你朋友有沒有想過,問題也許不在對方身上。”
他聲音低下來,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遠處,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清醒。
“而是他自己,從來就沒真正從那場夢里醒過來。所以對方隨便給點余光,他都當成太陽,才會一次次被輕易牽動情緒。”
許之珩愣住了,張著嘴,一時接不上話。
宋之說完,也沉默下去。
他向后靠進沙發背,抬手蓋住眼睛,遮住外露的情緒。
這話說給許之珩聽,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
回到律所,宋之剛進辦公室,劉佳后腳就跟了進來,打量著他:“你跟姜黎怎么回事?她早上請假,聲音聽著蔫蔫的。”
宋之動作一頓。
“吵架了?”劉佳靠在他桌邊,神色認真起來。
宋之揉了揉眉心,沒承認也沒否認。
“行吧,你不說就算了。”劉佳作勢要走,“你知道的,女孩子最了解女孩子,你不說,我可就要走了。”
她真往外走了幾步。
身后就傳來宋之的聲音。
劉佳轉身,得意一笑:“想通了?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宋之沉默片刻后把昨晚的事簡略地敘述一遍。
劉佳抱著手臂,若有所思:“所以,姜黎生氣,不是因為薛小姐給你打電話?”
“不是。”
這一點,他十分的肯定。
“那是因為你們約好一起飛京市?”
“沒約過。”
劉佳點點頭,這點她信。
宋之對姜黎什么樣的感情,她這些年看得很清楚。
她話鋒一轉,抓住一個關鍵點:“那薛筱雅怎么會有你的航班信息?”
宋之按了按眉心,煩躁:“我不清楚。”
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追究這個。
“那姜黎知道嗎?”劉佳追問,“知道你要回京市,知道你的航班信息嗎?”
宋之驀地怔住:“我沒和她說……”
劉佳從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一股火氣頓時冒了上來:“大哥,姜黎是你什么人?你的行程她不知道,外面不相干的女人卻一清二楚?你讓她怎么想?”
她往前一步,“你該不會平時什么都不跟她報備吧?”
“我……”宋之想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起,“我覺得工作行程,沒什么必要……”
“沒什么必要?”劉佳打斷他,語氣激動,“那什么才有必要?非要等到全天下都知道了,她最后一個從別人嘴里聽說,像昨晚那樣,才有必要嗎?”
他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安全感。”劉佳盯著他的眼睛,“宋之,你給過她嗎?除了嘴上說的喜歡,你做過什么讓她真的覺得,她在你這里是唯一、是例外、是不用擔心任何人插足的存在嗎?”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宋之僵在原地,腦中嗡嗡作響。
這些年,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姜黎偶爾欲又止的神情、她昨晚徹底熄滅的眼神……
如同電影碎片,拼湊出一個他從未正視過的真相。
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卻照不亮他眼底的迷茫和遲鈍的驚痛。
劉佳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了下來,更顯鄭重:
“宋之,感情里最傷人的從來不是爭吵,而是那種‘我好像永遠走不進你的世界’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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