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珩:此差矣。職業不同而已,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許之珩:你和叔叔阿姨好好溝通,他們會理解的。
姜黎:你去溝通?
群里忽然安靜了。
她何嘗不知道該溝通。
可黎女士對“體面”和“高大上”的執念早已根深蒂固。
到后來,連姜黎自己都懶得再爭,甚至回避交談。
這幾年她不是沒掙扎過,也知道欺騙父母的后果,可她更不愿永遠活在別人的安排里。
她想做自己喜歡的事,自由自在的。
就連宋之……
或許相比別人,她終究更愛自己。
剛剛因點擊量而雀躍的心情,漸漸被這些思緒壓了下去。
她像被推著走的提線木偶,到站、下車、換乘、再換乘……
走出地鐵站時,出門前精心打理的頭發有些凌亂,身上也染了一股濃重的“人從眾”的味道。
姜黎幾乎是踩著點走進公司的,竟意外瞧見宋之站在前臺處。
他不會是來抓自己的吧?
她又沒有遲到!
真是個小氣吧啦的男人。
宋之看著她一路走進來,讀出她眼神里的不滿,冷不丁的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在姜黎聽來格外刺耳,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諷刺自己的自作多情。
事實證明,她確實想多了。
“薛總,歡迎。”
只見宋之轉向門口,主動迎上前,與來者握手。
來人年約半百,保養得宜,身旁站著笑容溫婉的薛筱雅。
來人年約半百,保養得宜,身旁站著笑容溫婉的薛筱雅。
兩人站在一起,眉眼間的相似讓他們的關系不自明。
“之,好久不見,和我就不要見外了。”薛總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熟稔。
宋之唇角微抿,并未接話,只是抬手示意,引他們往會客區走去。
薛筱雅輕輕碰了碰父親的手臂,眼神提醒他場合正式。
薛總會意一笑,隨著宋之往里走。
經過辦公區時,宋之頓了頓腳步,回頭往前臺方向看了眼。
姜黎低頭整理文件,看不清表情。
等一行人走遠,陽陽立刻滑著椅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眼里閃著興奮的光:“這算不算強強聯合,好事將近?”
剛才幾句簡短的寒暄,自然流露的熟稔,顯然超出了普通合作工作關系。
姜黎盯著手上的資料,聲音有點悶:“誰說不是呢。”
相似的學歷背景,相同的職業路徑,對等的家世門第……
確實般配得刺眼。
姜黎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只能不斷刷著手機尋找設計靈感轉移注意力。
要是再弄不出幾套像樣的新系列,她恐怕真的要一直困在這間破律所里了。
宋之辦公室的談話持續到了中午。
臨近下班時,三人才一同走了出來。
“之啊,要不是你堅持獨立,我真想把你挖來我公司。”
“爸,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薛筱雅接話,笑容得體。
“也對,”薛總點點頭,目光在宋之和女兒之間轉了轉,話里有話,“那以后,我們小雅可就多拜托你照顧了。”
辦公區里看似人人忙碌,實則個個豎著耳朵,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番似是而非的話語,讓大家更加堅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段美好姻緣即將誕生。
“薛總,您重了。”宋之回答得體,不卑不亢,“您和薛小姐都是我們律所的重要客戶,為客戶盡心服務,本就是我們律師的職業操守。”
他的話,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薛總似乎并不像讓他們分得那么清楚,笑著補充:“上個月遇見你父親,我們還聊了聊,都希望兩家將來能有機會深入合作。”
“深入合作”這背后的意義。
除了商業合作,還有兩家兒女的聯合。
薛總的心思,昭然若揭。
沒有老板的工作群里,更是炸開了鍋:
誰說昨晚宋律不給薛小姐面子?看看今天這陣仗,家長都出面了。
薛總那話,跟托付終身有什么區別?
宋律那句‘為客戶服務’也太官方了吧,感覺像在掩飾什么。
就是,越否認越有鬼,這種場合的撇清,聽著更像欲蓋彌彰。
妥妥的豪門聯姻預熱現場,我賭一杯奶茶,好事將近!
“薛總,家中的生意我并未參與。至于合作,家父也未曾向我提起。目前,我的重心仍然在法律業務本身,努力為每一位客戶提供專業法律服務,包括薛總和薛小姐。”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禮貌地劃清了界限,又將話題牢牢鎖定在專業范疇。
薛總見他態度明確,也不便再深入,轉而笑著邀請:“正好下班,一起吃個便飯?”
“抱歉,我下午還有個庭要開。”宋之歉然道,“下次由我做東,再好好請教薛總。”
送走薛家父女后,宋之在前臺處停了幾秒,目光投向辦公區:“姜黎,來我辦公室收拾一下。”
被點到名的姜黎懵懂抬頭,只見他已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她連忙跟了上去,待她走進辦公室后,身后的門被宋之隨手帶上。
姜黎彎腰收拾茶幾上零散的杯碟的動作一頓,不過她并未回頭,而是繼續著手上的收拾動作。
宋之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盯了她好半響才開口:“沒有什么對我說的?”
“說什么?”姜黎端起空的杯子以及果盤,抬起頭,用那無辜又清澈的眼神看著他。
宋之下頜的線條微微繃緊,他抬手煩躁地松了松領帶結,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讓他的胸口一陣沉悶。
姜黎端著端盤走到門口,指尖輕輕碰了碰門把手,又收了回來,扭過頭。
“難道宋律需要我為您分析,薛總方才那番‘深入合作’的提議,”姜黎直直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彎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帶著淺淡的嘲諷,“還是說,宋律希望我當面恭喜你,尋得了一樁門當戶對、長輩樂見其成、事業上還能強強聯合的美滿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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