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不知道,他這些年是這樣過的。
宋之是兩天后出現在律所,出差日程緊湊,他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疲憊之色。
他路過前臺時,兩人隔空對視一眼,姜黎沒來由地一陣心虛,慌亂垂下頭。
自從那天看了他的動態后,姜黎的心境悄然發生了變化。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能再用之前對待他僵硬的語氣,避而不見的態度。
她內心糾結、不安、后悔,還有交織著更深的惶恐。
整個下午,她有些心神不寧,格外留意他辦公室的動靜。
什么都沒有。
下班時間一到,她立刻收拾自己的東西,逃似地離開律所。
夏日的黃昏依舊炎熱難耐。
她沒有選擇去涼爽卻擁擠不堪的地鐵,而是獨自走向了公交車站臺。呆呆地望著來來往往的公交車,眼神空洞無神。
直到一陣尖銳的鳴笛聲將她驚醒。
那是開往她家的公交車,她慌忙上車,掃碼付款后徑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一坐下,她習慣性地將頭轉向窗外,眼神再次渙散,遙望遠方。
公交車緩緩啟動,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拍打車門聲叫停。
男人上車后,主動向司機示意道歉,隨后往車廂內掃視了一眼,視線定格。
他往車廂尾部走。
姜黎只覺得身邊的位置被人重重地坐下,震得她連帶著的位置都微微顫動。
公交車上都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并未在意,依舊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感覺到隔壁的人的氣息漸漸靠近,幾乎要與她的頭貼在一起。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還來不及回頭,就聽到他問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看得那么入神。”
“你……”姜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他什么時候跟上來的?
姜黎忘記做下一步的反應。
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白、認真地看過他了。
眼底的倦色更濃,下巴上也冒出了胡渣,帶著幾分倔傲不遜的粗糲感。
他是有幾天沒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是不是更加有男人味了?”宋之翹起唇角,刻意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你男人。”
“神經病。”姜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迅速轉回頭,耳根卻隱隱發熱。
靜默了片刻,一只骨節分明、干凈漂亮的手掌向上攤開伸到她的眼皮底下。
姜黎疑惑地回頭看他。
“我的東西。”他說道。
“你的東西怎么會……”她下意識反駁,話到一半,聲音卻弱了下去,眼神開始飄忽,“我沒拿你東西。”
“是嗎?”宋之拿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我要不要讓他們把我辦公室的監控調出來?”
“那……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姜黎被他一激,脫口而出。
底氣不足。
她確實在第二天偷偷溜進他的辦公室,趁無人發現時將那“三金”拿走。
“怎么證明是你的東西?”
她心直口快:“盒子上面有一個‘姜’字。”
“哦……”宋之故意拉長語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是我女朋友送給我的,她姓姜。”
“你既然說是你的,你是我女朋友嗎?”他繼續追問。
姜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他語的圈套。
竟一時無法反駁。
宋之卻沒有見好就收的自覺,繼續逼近:“還是說,你想把它們換成‘三金’,確定給我下聘了?”
“你……”姜黎羞憤交加,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姜黎羞憤交加,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正當她以為宋之還會繼續咄咄逼人時,肩膀突然一沉。
他將整個頭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肩上。
姜黎身子一僵,忘記反應。
等她回過神來,下意識想要推開他時,聽到他疲倦的聲音:“借肩膀給我靠靠,我好累,幾天沒睡覺了。”
他甚至在她肩上蹭了蹭,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她抬起的手又緩緩落回身側。
就算是一個很累的陌生人睡著了靠在自己肩上,自己也不會推開他的吧?
就一次,最后一次。
下次她不會再心軟了。
她把這歸功于她對他當年分手的愧疚。
她拼命地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殊不知男人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得逞似的勾勾唇。
這一個半小時回家的路,對姜黎來說是漫長的煎熬。
宋之似乎真的很累,睡得很沉。
一路上,車輛幾次急剎,那強烈的震動都沒能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甚至……
讓她不知所措的是——
車行至半途,宋之的手竟自然而然地環過了她的腰間,松松地踏在她身前。
她幾次輕輕撥開他的手,可下一秒,那只手又會重新搭上來。
搭得更加穩了。
煎熬變成心慌意亂。
是無意識的舉動?
是長久相處形成的習慣?
還是他故意為之?
距離她家還有四個站時,她糾結著要不要把身旁的男人喚醒。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肩膀一輕,好似有心靈感應一般,先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視線投向窗外街景,沒等姜黎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先起身。
“下一站就到我家了。”語氣平淡,陌生。
好似兩人就只是個認識的人。
僅僅是認識的人。
自己到站下車,禮貌地告知對方一聲。
而方才自己那些豐富的心理活動,不過是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她覺得宋之是故意這么說的,隨口試探著問:“你知道下一站是什么站名嗎?附近都有哪些小區和學校?”
“云山頂站。”宋之不緊不慢地回答,“從這兒往后兩條街,分別是海市一中和海德國際學校。”說著,他還看向公交車前方的道路,“前面大概300米向右拐,有一個大型菜市場。”
他一臉得意地看著姜黎:“還要我接著往下說嗎?”
難道他家真的就在附近?
怎么可能這么巧?
她立刻否定自己想法。
她撇撇嘴,小聲咕噥了一句“調研做得挺全面,真是難為你了。”
這時,公交車內的廣播清晰報站:“云山頂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宋之沒有接她的話茬,下車前,捏了捏她膠原蛋白的小臉:“沒做調研,要不要和我回家認認家門?”
“我想,我父母很樂意見見未來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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