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末,顧洲在家燉了一鍋香氣撲鼻的紅燒肉。盛出一小碗放在角落時,他忍不住蹲下來,對著那團模糊的影子輕聲說:“你說你,干嘛非要待在我這兒呢?去投胎重新做人多好?”
影子抱著小汽車,傳遞出一種固執的“這里很好,不走”的意念,還夾雜著一絲對紅燒肉香氣的急切。
顧洲嘆了口氣,不再多問。人各有志,鬼大概也各有鬼志吧。
吃完飯下樓扔垃圾,正好在小區門口又碰到了遛彎回來的吳大爺。
“吳大爺!”顧洲趕緊打招呼,臉上帶著笑,“謝謝您上次指點!家里那個……嗯,挺安靜的,還會幫我拼模型呢!”
吳大爺背著手,笑呵呵的:“那就好。萬物有靈,能和平相處是好事。老朽就說嘛,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
看著大爺慈祥又深不可測的樣子,顧洲心里琢磨了好幾天的疑問終于忍不住冒了出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大爺,那個……我能不能再請教您幾個問題?”
“哦?說說看?”吳大爺似乎并不意外。
“第一個就是……我和里面那位,”顧洲指了指自家方向,“是因為一個……血契綁在一起的,這個您能看出來吧?這玩意兒有沒有啥……副作用?或者能不能……嗯,解除啊?”他雖然有點習慣秦淵的存在了,但誰也不想一輩子跟個鬼王綁死不是?
吳大爺聞,仔細打量了一下顧洲,目光尤其在他胸口佩戴玉佩的位置停留了一下,沉吟道:“血契乃最高等契約之一,牽涉魂魄本源,強行解除,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至于副作用嘛……你近來是否覺精力較以往旺盛些許?但亦更易吸引陰晦之物?”
顧洲一愣,仔細想想,好像真是!最近加班都沒以前那么累了,但撞鬼的頻率也確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好像是……那這?”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吳大爺說得有點玄乎,“好生維系,未必是壞事。至少尋常小鬼,不敢近你身。”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棲園的方向——有那位在,何止是小鬼。
顧洲聽得半懂不懂,但“魂飛魄散”四個字他是聽懂了,立刻打消了解除契約的念頭。還是小命要緊。
“那第二個問題,”顧洲繼續問,“我前段時間……不小心進了他家地下室,還手賤念了墻上的一句咒語,好像是什么‘以吾之眼,觀汝之形’之類的……然后就能看見那些……東西了。這咒語有啥后遺癥不?能關掉嗎?”天天看見阿飄也很刺激心臟的啊!
吳大爺挑了挑眉,似乎有點無語:“初生牛犢不怕虎。地下室的封印也敢亂動?那咒語是單向強效通靈咒,念誦即生效,綁定魂魄感知,關是關不掉了。日后你眼中的世界,便是陰陽交織之景。習慣就好。”
顧洲眼前一黑:“……意思就是永久性的了?”
“大抵如此。”吳大爺點頭,“見得多了,便知陰陽并無絕對界限,人心有時比鬼蜮更可怖。習慣便好。”
顧洲欲哭無淚,這心理陰影面積是沒法計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最后一個,也是最讓他毛骨悚然的問題:“還有……地下室……除了那咒語,好像還……鎖著一些……別的……東西?我感覺……不太舒服。”他想起那股冰冷刺骨、充滿怨毒的凝視,現在還會做噩夢。
吳大爺的神色稍微嚴肅了些,他再次看向棲園,目光似乎能穿透墻壁,直抵地下深處。“宅有宅靈,地有地縛。有些執念怨氣,經年累月,已與那方土地融為一體,非外力可輕易化解。那是舊日因果,沉淀太深,你莫要再去觸碰,尤其不可再念動任何不明咒文,否則……”
否則什么,吳大爺沒明說,但那凝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洲嚇得連連點頭:“不碰了不碰了!絕對不碰了!”好奇心會害死貓,更會害死窮社畜。
吳大爺見他嚇得不輕,語氣又緩和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平日里多曬曬太陽,陽氣足,百邪不侵。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麻煩,再來門衛室尋老朽便是。”
這就是明確表示愿意當后勤靠山了。顧洲感激涕零,心里踏實了不少。
看著吳大爺慢悠悠踱回門衛室的背影,顧洲長長舒了口氣。雖然得到的答案有點驚悚,但至少心里有了底。
看樣子他的“兇宅求生”日常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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