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適應力真是可怕,尤其是在發現對方雖然脾氣壞、規矩多、但似乎真的有某種底線不會真正弄死自己之后,那點殘存的恐懼就開始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擺爛心態取代。
比如,他現在就敢只穿著一條大褲衩和一件舊t恤,嘴里叼著牙刷,趿拉著人字拖,在客廳里晃來晃去地找昨天脫下來不知道扔哪兒的襪子。
“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嗷嗷嗷嗷~”他甚至還哼起了跑調的歌,完全沒在意形象管理。
就在他彎腰從沙發底下撈出那只卷成一團的襪子時,一股突如其來的陰風“呼”地吹過,精準地把他t恤下擺掀起來糊了一臉,順便把他嘴里哼的歌給噎了回去。
顧洲:“???”
他扒拉開臉上的t恤,一臉懵逼。窗戶關得好好的,哪來的風?
然后他就對上了。不知何時,秦淵那半透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眼前,正用一種極其冰冷、混合著難以置信的嫌棄和傷風敗俗般譴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或者說,盯著他光溜溜的兩條腿和邋遢的穿著。
顧洲嚇得牙刷差點掉地上,下意識地并攏了雙腿,把那只臟襪子藏到身后,動作滑稽得像只被嚇到的鵪鶉。
“大、大佬…早啊…”他干笑著打招呼,心里瘋狂吐槽:搞突然襲擊啊!鬼就可以不打招呼隨便現形嗎?!
秦淵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玷污了眼睛的痛心疾首:“衣衫不整,披發跣足,成何體統!”
顧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褲衩和人字拖,又摸了摸自己睡翹了的頭發,覺得自己冤死了:“我在自己家啊!又沒外人!怎么舒服怎么來嘛…您那時候睡覺難道還穿官袍戴烏紗帽不成?”
“放肆!”秦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周圍的溫度驟降,“儀容不端,行無狀!此乃修養之道,豈分內外?!”
眼看對方好像真的有點動氣,顧洲立馬認慫:“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去換衣服!保證穿得整整齊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說完立馬溜回臥室,速度飛快。
等他換上一身嚴嚴實實的家居服再出來時,秦淵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但那股“算你識相”的冰冷余威還在空氣中彌漫。
顧洲撇撇嘴,小聲嘀咕:“老古董…規矩真多…”
類似的摩擦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時有發生。
比如他吃飯看視頻喜歡把腳翹到旁邊的凳子上,會被不知名力量把凳子推開。
比如他洗完澡喜歡哼著歌用毛巾搓頭發,水珠甩得到處都是,會被陰風精準地把所有水珠吹回他臉上。
比如他下班回來累了,癱在沙發上呈大字形,會感覺有無形的手把他胳膊腿擺回得體的姿勢。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顧洲從一開始的驚嚇,到后來的無奈,最后幾乎麻木,甚至還能在心里翻個白眼吐槽一句:“事真多。”
他算是明白了,這位千年老鬼室友,不僅挑食,還有極強的潔癖、儀態控和某種近乎偏執的秩序感。仿佛活著的時候是個極其講究的貴族老爺,死了也改不了這臭毛病。
兩人就在這種雞毛蒜皮的摩擦中,艱難地磨合著彼此的邊界感。
直到有一天,顧洲打掃衛生,拖地拖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門前。
這扇門他一直有點發怵,之前嘗試用那小鑰匙開鎖沒成功,后來事情一多就忘了。此刻看著門上銹跡斑斑的大鎖和異常干凈的門縫,他又想起了這茬。
他拿著拖把,下意識地想清理一下門框周圍的灰塵。
就在他靠近那扇門時,一種極其明顯的變化發生了,一直縈繞在他周圍、那種屬于秦淵的、無處不在的無形存在感,突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吞噬了一樣,瞬間消失了!
不是那種秦淵主動收斂起來的感覺,而更像是……被隔絕了?或者說,秦淵的注意力在觸及這扇門時,會自動規避開來。
這種變化太突兀,太明顯,顧洲想忽略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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