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了,在此時卻哭成了孩子。
那些被動蕩毀壞的青春年少,被戰火熏黑的溫暖親情,此刻都化作了滾燙的熱淚,砸在兩兄妹的心上,越哭越傷心起來。
沒人笑話他們。
貝清歡在母親身后也哭得不斷抽搐。
日子一天天的捱過了,倒也不再覺得苦,但此時看見母親和舅舅相擁的時候,心里卻覺得分外的委屈。
為母親,那幾十年和親人生離而委屈;為自己,一直以來只能跟母親相依為命而委屈。
景霄連忙把她抱到懷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偶爾還得自己擦一下眼睛。
他指縫間漏下的淚痕,都在身上的軍便裝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跡。
此時,在這小小的屋子里,哭聲和嘆息聲交織成了讓人心情沉重的網。
戰亂早已結束,但戰亂帶來的苦難,時隔幾十年,還在人間游離。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每個人肩頭都是一座大山。
像向龍這個的人,曾在每一個難眠的夜里,都曾祈求戰爭從不曾到來,那么他的父親母親還能教導他,他的小妹妹還能圍著他撒歡,所以他在十幾歲的年紀,也上了戰場。
因為,只有失去過的人才知道,和平是多么的重要,國家強盛是多么的必須。
如今,終于親人重逢,但錯過的,實在太多了。
大家團聚了,但大家都很難過,幸虧尤一勇回來了。
這家伙倒是個搞氣氛的好手。
他拎著一堆紙包,進門看見大家都在哭,竟然來了一句:“怎么了?你們都餓哭了嗎,那我回來得正好,大家可以吃好吃的了!”
景霄連忙趁機勸向龍和晏桂芳:
“哈,對對,向首長,咱能重逢,是喜事,不如大家好好的歡聚一餐,清歡你先不哭了,你給咱媽好好擦一擦淚,我給向首長泡杯茶,好不好?”
貝清歡當然知道景霄是在打圓場,馬上應著:
“好。媽,景霄說得對,今天是親人相認的好日子,咱們不哭了,你快去洗一把臉,我幫你換一身新衣服,我們也該煮點好吃的給舅舅。”
晏桂芳一時間止不住淚,但瘋狂點頭:
“嗯,嗚嗚嗚,我知道,嗚嗚嗚,哥,你坐,你快坐,你這么老遠地來,我,我嗚嗚,我要給你做好吃的,嗚嗚。”
向龍拉住她手不放:“不用,妹妹,哥哥做給你吃,小時候,你的奶糕都是我做的,你記得不?”
尤一勇毫不客氣的批評了一句:“唉,爸,姑姑現在又不吃奶糕了!您可真的是!”
大家忍不住笑了出來。
晏桂芳因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鼻子吹出個大大的鼻涕泡,引得大家又笑了一場。
總算氣氛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