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囚籠,太平薪火
鴻鈞燃燒的道體,并未在終焉的灰色火焰中消散。
恰恰相反,那代表著“終結”的概念被李長安以“變化”之道阻擋的瞬間,那片焚盡萬有的死灰色火焰,竟開始向內坍縮。
一個無限廣闊,卻又無限渺小的“點”出現了。
下一刻,這個“點”轟然膨脹。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只有一種純粹的“覆蓋”。
一片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將李長安與身后的三圣徹底吞噬了進去。
這里,就是鴻鈞的道。
是他燃燒了一切,所化的終極囚籠——天理宇宙。
這個宇宙的虛影里,沒有混沌之氣,沒有星辰日月。
只有絕對的幾何線條,冰冷的邏輯閉環,以及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規則。
通天教主心神劇震,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青萍劍。
截天劍意自道心深處升騰而起,那是他賴以成圣,敢于向天道揮劍的根本。
可當他試圖將這股劍意催發時,卻發現手中的青萍劍重若億萬均,劍鋒之上,那足以斬斷因果的鋒銳,竟變得無比鈍拙。
一股無形的律令,如同枷鎖,死死地禁錮著他的大道。
“此界,不得殺伐。”
一個冰冷的聲音,并非來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他的真靈中響起。
通天教主駭然發現,在這片天理宇宙中,“殺伐”這個概念本身,被抹去了。
他的劍,失去了意義。
女媧娘娘秀眉緊蹙,她感受到了那股扼殺一切生機的死寂。
她指尖亮起一點翠綠的光華,那是造化大道的本源,欲要在此界催生出一絲生機,對抗這片枯寂。
然而,那點翠綠光華剛一出現,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消解,重新化作最基礎的能量粒子,回歸于這片黑白灰的世界。
“此界,萬物守恒。”
冰冷的律令再次響起。
不增,不減。
女媧的造化之力,在這里被徹底否定。
太清圣人長嘆一聲,他周身那“清靜無為”的道韻,此刻也變得紊亂不堪。
他本應順應天地自然,可這片天地,卻在強迫他“有為”。
一股無法抗拒的沖動,逼迫著他必須去行動,必須去干涉,必須去破壞這份完美的“靜止”。
他的道心,正在被一股截然相反的規則強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種煎熬。
三位古圣,在這片天理宇宙之中,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他們就像是被剝去了鱗片的龍,折斷了翅膀的鳳,空有圣人之名,卻連最基本的道,都無法施展。
絕望,如水銀瀉地,浸透了他們的每一寸道軀。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李長安的身后,同樣展開了一個世界。
那里,與此地的黑白灰截然不同。
有巍峨的山川,有奔流的江河。
有呱呱墜地的嬰孩,有安然辭世的老者。
有田埂上揮汗如雨的農夫,有沙場上浴血搏殺的戰士。
有相濡以沫的愛侶,亦有反目成仇的怨偶。
生老病死,愛恨情仇,眾生萬靈的身影在其中繁衍生息,充滿了喧囂、混亂,卻又有一種難以喻的勃勃生機。
這便是他的道。
他的太平世界。
“有趣。”
鴻鈞漠然的意志在天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回響。
下一瞬,兩個截然不同的“宇宙”,開始了最原始的碰撞。
轟!
沒有實質的撞擊,卻是概念層面的互相侵蝕。
天理宇宙的邊界,如同一道灰色的磨盤,碾向那片充滿了色彩的太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