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彈指而過。
他成功了。
他建立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強大帝國。疆域之遼闊,遠超歷代。國庫之充盈,富可敵國。
但這個帝國,卻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墳墓。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民間,百姓們敬他,畏他,卻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發自內心的愛戴。
他坐在那張用黃金與寶石打造的冰冷王座上,俯瞰著空曠死寂的大殿,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種孤獨,比第一世在死人堆里掙扎求生時,更加刺骨。
他擁有了全世界,卻也失去了全世界。
又過了數十年,他老了。
滿頭白發,龍袍下的身軀早已枯槁。
他躺在病榻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他回顧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從意氣風發到鐵血無情,從萬民愛戴到孤家寡人。
他所追求的“太平”,真的實現了嗎?
是的,帝國強盛,四海臣服,境內再無戰亂。
但這只是表面的強盛。
人心,并未太平。
他用強權壓制了所有的混亂,也壓制了所有的活力。他用恐懼塑造了絕對的秩序,也扼殺了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與溫情。
他悟了。
真正的太平,絕非一人之力、一代之功可以鑄就。
更不是靠冰冷的律法和屠刀就能實現的。
它需要的是春風化雨,是薪火相傳,是根植于每一個生靈內心的認同與守護。
“朕……錯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
隨著這聲嘆息,他的氣息徹底斷絕。
真靈離體,剎那間掙脫了凡胎的束縛。
這一生跌宕起伏的經歷,那股對“太平”更深層次的理解,那股對“王道”與“民心”的深刻反思,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帝王孤寂,盡數化作一道洪流,被他神魂深處的太平道果盡數吸收。
嗡——
太平道果發出一聲玄奧的嗡鳴。
原本圓潤無瑕的道果表面,開始浮現出無比復雜的紋路。
那紋路,一半似君王的玉璽,烙印著山河社稷的威嚴。
另一半,又似農夫的犁耙,銘刻著阡陌縱橫的煙火。
王道與民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于他的道果之上,達成了某種玄妙的統一。
也就在李長安的道心向著一個更宏大、更包容的境界演化的同時。
三界之外,那片連圣人也無法盡窺其貌的混沌深處。
一尊被無盡毀滅法則包裹的古老意志,緩緩睜開了眼。
祂,感應到了一種與自己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走在“統御”之路上的法則,正在成形。
那是一種,足以與祂的“毀滅”相抗衡的,“秩序”之道。
“王……”
一個冰冷而古老的音節,在混沌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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