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時候,對別人善意的關心都是好事。
這需要察觀色,不能盲目釋放好意,省的好心辦壞事,弄巧成拙。
賀連城對待許如煙的事情,一貫是小心謹慎,生怕哪一步走錯,再惹她厭煩。
許如煙倒是沒想那么多,她怔愣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無所謂的笑了笑,揮揮手說道。
“嗐,我以為你要說什么呢,沒關心的,剛剛白村長也來慰問過我,我不在意。”
許如煙還挺想得開,她眉眼彎彎的笑著,嬌軟嗓音云淡風輕的說道:“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賀連城聽出里面掩藏在平靜語氣下的各種心酸無奈。
賀連城鋒銳凌厲的劍眉輕蹙,心臟沒由來又抽疼一下,胸口悶悶的,難受的厲害。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面前的小姑娘笑的越是輕松明媚,他就越是心疼難受。
沉默半晌。
賀連城深吸口氣,喟嘆一聲,邁開兩條修長的大長腿,朝著許如煙緩緩走過去,與她肩并肩,清冷嗓音淡淡開口說道。
“走吧,一起回去。”
“……哦。”
許如煙點點頭,老實的跟在他后面,也沒多想。
還沒走出兩步。
賀連城腿長,略微走在她前面,只留給許如煙一道如白楊樹般高大挺拔的背影,意味深長的沉聲說道。
“我家里……和你家差不多。”
許如煙腳步猛的一頓,滿臉迷茫的眨了眨眼,有點發懵:“啊?”
許如煙腳步猛的一頓,滿臉迷茫的眨了眨眼,有點發懵:“啊?”
賀連城:“……”
賀連城垂下眼睫,背對著許如煙,耳廓泛緋色,不自然的咳嗽了聲,似乎有點羞澀。
他又沉默幾秒,才啞聲緩緩開口說道。
“我母親去世的早,父親在她離開一年后新娶了妻子,沒過半年就生下一個弟弟。”
都說有了后媽就有后爸。
賀連城的父親在小兒子出生后,就難免偏心,厚此薄彼,漸漸對賀連城忽視,對他嚴苛要求的同時,平常又不太關心他的生活。
賀連城從父親身上感受不到太多父愛。
他老來得子,一門心思都撲在溺愛小兒子上,平常與后媽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就顯得賀連城有點像外人。
賀連城垂著眼睫,清冷嗓音喑啞,語氣平靜的緩緩陳述說。
“我在家里待著不自在,總感覺自己是多出來那個,家里也沒人關心我,就干脆早早從家里偷跑出去參軍,離開他們遠遠的,平常有假期也是在部隊里一個人休息,沒有回家探望過。”
許如煙聽著他平靜淡漠的語氣仿佛在講述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秀眉輕蹙,心臟突然抽疼,沒由來有些難受。
許如煙胸口悶悶的,她低下頭,輕輕咬住殷紅的唇,猶豫幾秒后,嘗試著小聲安慰他說。
“賀連城,你現在長大了,這些也都過去了。”
賀連城:“……”
賀連城眸底幽深,垂著眼睫落下陰翳,遮掩住漆黑眼瞳中的晦澀復雜。
他不知是想起來什么,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冷淡疏離弧度,沉聲說道。
“我本來也以為這些都過去了,我用幾年時間從底層摸爬滾打成團長,期間家里人從未聯系過我,也不曾給我寫信噓寒問暖。”
賀家人漠視他這個生母早早去世,在世上無依無靠的長子。
他小時候覺得難過,但也沒那么矯情,很快就想開,心里與他們一刀兩斷,沒奢望從他們身上汲取哪怕一絲親情。
本來兩邊人這樣相安無事一輩子也挺好,誰也別打擾誰。
可偏偏……
賀連城漆黑眼瞳倏然一戾,劃過一抹嗜血的殺意,冷笑。
“老頭子給他的小兒子送到國外留學,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在國外惹事逃回來避難。”
“恰逢京城里各番勢力攪動,有人盯上老頭子故意搞他,給我這個海外留學回來的弟弟硬安上通敵罪名。”
后面的事情,便像許如煙知道的那樣。
賀連城的父親舍不得小兒子吃苦受罪,也擔心自己受牽連,大兒子如今當上團長在部隊里意氣風發,前途無限光明。
他想保全賀家,需要舍棄誰,其實一目了然。
可偏偏,似乎老天爺也成心跟賀連城過不去。
在關鍵的節骨眼上,他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小心被炸彈波及,渾身重度燒傷感染,右腿粉碎性骨折,失血過多昏迷不醒。
部隊派來幾波專家軍醫會診,最后全都搖搖頭,無奈的宣告“死刑”——
這個人,他們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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