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總覺得難熬,身上的熱量上午耗得差不多了,冷風一吹,腦子都有點轉不動。也就體育課能好點,雖說外頭冷得呼氣都冒白霜,但跑兩圈、跳會兒繩,身子慢慢就暖和了。
同學們在操場上瘋跑,有的踢毽子,有的跳長繩,喊叫聲此起彼伏,呵出的白氣在半空聚成一片。
蘇禾有時候也會加入,跟著跳幾下長繩,聽著大家的笑聲,心里那點關于黑市、未來的沉重念頭,也能暫時放一放,像個普通學生似的,感受這會兒校園的熱鬧。
傍晚放學,天已經黑透,風比早上還刺骨,刮得耳朵生疼。
蘇禾跟周曉娟還有幾個同路的女生一起走,互相擠著取暖。
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大家聊著上課的時候老師講錯了一個字,抱怨著教室里的爐子不頂用,作業永遠寫不完,也偶爾會說兩句未來。
“以后能進個好廠子上班就好了
”“要是能去供銷社當售貨員也不錯”。
到了分岔路口,大家互相道別。
晚自習是住宿生的日常,教室里燈光明亮,但靜得很,只有翻書的
“嘩啦”
聲和筆尖劃過紙的
“沙沙”
聲。
冷是冷,但腦子反倒更集中。
蘇禾埋著頭做題,她比誰都清楚,現在好好學,將來才能真正離開蘇家,自己說了算。
偶爾抬頭,看見周圍同學的側臉,被燈光照著,輪廓軟軟的,這一刻,好像連教室里的寒冷都變得純粹了些,沒有家里的勾心斗角,也沒有黑市的風險,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學習。
上完晚自習回宿舍,最難受的是鉆進冰冷的被窩。
蘇禾會提前灌個熱水瓶,捂在腳底下,靠這點暖意扛過一夜。
聽著室友們的呼吸聲漸漸均勻,她有時候會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月亮
——
月亮清清冷冷的,掛在天上跟塊冰似的。
心里會琢磨:鄉下的養父母有沒有足夠的柴火過冬?
系統里的那兩塊地,小麥和大豆是不是成熟了?
下次去黑市,怎么才能更安全地把面粉賣出去……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慢慢睡過去。
此刻的蘇家,蘇雪柔的房間是另一番景象。
爐火燒得旺旺的,暖氣燙得能烘手,冷風連窗戶縫都鉆不進來。
她躺在厚厚的棉被里,被暖烘烘的空氣裹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想到蘇禾,就算是親生的又怎么樣?
媽最疼的還是自己,這個家,她蘇雪柔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眼看要期末考試了,她倒要看看,那個從鄉下來的蘇禾,能拿什么跟自己比。
她從小就上最好的學,鋼筆是新的的,練習本從來用不完,成績一直拔尖;蘇禾呢?半路插班進來,上課肯定跟不上。
這么一想,她心里的優越感又上來了,好像已經看到成績公布時,蘇禾低著頭、臉漲得通紅的樣子。
她往被子里縮了縮,暖融融的,沒一會兒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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