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蘇禾瞇眼一瞧,是一男一女。
男的個子高,肩背寬得能撐住厚棉襖,站姿跟標兵似的
——
哪怕裹著冬衣,也能看出腰桿挺得筆直,像棵扎在寒風里的白楊樹。
身上帶著股冷沉沉的勁兒,明明站在陰影里,卻比旁邊昏黃的路燈還扎眼,讓人忍不住多瞟兩眼。
跟他一起的姑娘穿了件呢子大衣,領子豎得老高,頭埋著,手指絞著大衣下擺,絞得布料都起了皺,一看就緊張得指尖發僵。
蘇禾在心里直嘀咕:得,這下躲不開了。
不過,她屆不是故意要聽人說悄悄話,明明是自己先來的
——
這時候出去,兩邊都尷尬;不出去,萬一被發現,更說不清楚。
趕緊往樹后又縮了縮,把自己埋進老槐樹粗壯的陰影里,只盼著這兩人趕緊說完快走,彼此當個透明人,省得添麻煩。
沒等蘇禾把耳朵堵上,那姑娘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發顫:“顧淮安同志,我……
我喜歡你挺久了。知道你平時在部隊忙,趁過年你在家,我再不說,下次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到你……”
顧淮安眉梢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剛要開口,眼尾忽然一挑
——
目光跟帶了鉤子似的,直往蘇禾藏著的那片樹影里掃。
他察覺到這里有人了。
可那姑娘滿心思都在顧淮安身上,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化,見他半天不吭聲,更急了,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里都帶了哭腔:“你……
你就不能給我句準話嗎?”
顧淮安還是沒接話,視線依舊釘在樹影那兒。
姑娘等得心慌,順著他的目光一瞧,才看見幾乎跟黑暗融在一起的蘇禾!
她剛才那點羞怯、期待,瞬間全變成了羞憤,臉漲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嗓門一下子尖了:“你誰啊?躲這兒偷聽別人說話!有沒有教養!”
蘇禾本來就因為家里的事一肚子氣,被這么劈頭蓋臉一頓罵,火氣也上來了。
她慢悠悠從樹影里走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臉上,沒什么表情,就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星星。
“偷聽?”
她聲調平平的,但透著股沁人的涼勁兒,“這位同志,說話得講先來后到吧?我在這兒賞月都快半小時了,是你們過來打斷我的,怎么倒成我偷聽了?要說沒教養,也輪不到我吧?”
蘇禾頓了頓,掃了眼姑娘紅透的臉,又瞥了眼旁邊沒說話的顧淮安,語氣更冷淡了幾分:“再說了,你們說的那些,我壓根沒興趣聽
——
倒是吵得我連月亮都看不成了。”
不過是場沒頭沒腦的表白,有什么好聽的?
更何況這兩人,她都不認識,連名字都不知道。
這話堵得姑娘啞口無,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又氣又急,卻愣是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一直沒吭聲的顧淮安終于開口。
他聲音低沉,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勁兒,聽不出情緒,自帶分量:“趙同志,這位女同志沒說錯,我們來之前,她確實在這兒了。”
姑娘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淮安,又羞憤地瞪了蘇禾一眼,終究沒忍住,捂住臉轉身跑開,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
“噔噔”
響,沒一會兒沒了影。
小花園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就剩蘇禾和顧淮安兩個人。
月光灑在兩人中間,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枝,“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