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系著油乎乎的圍裙,手里的漏勺
“哐當”
一聲敲在鍋沿上,喊著
“來咧
——”,就把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端到客人面前。
他們等了五六分鐘才占到位置。
兩碗餛飩上來時,白氣裹著蔥花和蝦皮的鮮味兒飄過來
——
餛飩皮薄得能看見里面的肉餡,浮在清湯里,碗底還臥著個鹵蛋,黃澄澄的。
蘇衛民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就往嘴里送,燙得直哈氣,還在抽空說話:“唔!好吃!比家里做的香!”
蘇禾也嘗了一個,餛飩餡調得鮮,湯底是用骨頭熬的,帶著點清甜。
不像上輩子吃的那些小吃,總擔心肉不新鮮、菜沒洗干凈,這年代的吃食反倒實在,料足味正。
看著對面吃得鼻尖冒汗、腮幫子鼓得像含了顆小皮球的蘇衛民,蘇禾忽然覺得,這個便宜弟弟也沒那么討厭
——
至少比蘇雪柔那套假笑耍心眼的樣子真實多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難得放軟了語氣,把自己碗里的鹵蛋夾給了他,“我吃不下了,你正長身體,多吃點。”
系統倉庫里的雞蛋堆得快放不下了,煎蛋、煮蛋、鹵蛋她早就吃膩了。
蘇衛民愣了一下,看著碗里多出來的鹵蛋,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在家里,好東西從來都是先緊著蘇雪柔,他要爭才能分到一點。
這個二姐,好像跟蘇雪柔不一樣。
吃完餛飩,渾身都暖透了,剛才在街上凍出來的寒意全散了。
兩人又逛了會兒,正好碰上街頭雜耍班子表演
——
敲鑼的、打鼓的圍了個圈,中間一個精瘦的漢子正翻空翻,落地時穩穩當當,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蘇衛民看得眼睛都直了,拽著蘇禾的袖子,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激動:“二姐你看!那個翻跟頭的最厲害!上次我來就看見他了,是這班子的臺柱子!”
蘇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漢子又連續翻了三個空翻,周圍的叫好聲差點蓋過鑼鼓聲。
她上輩子見過更精彩的雜技,但此刻被這街頭的熱鬧感染,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鑼鼓聲還沒歇,西邊的太陽已經沉下去大半,把天邊染成橘紅色,街上的花燈也一盞盞亮了起來,紅的、黃的、綠的,映著雪渣子都透著喜慶。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蘇禾看了看天,再晚回去林婉秋又該念叨了。
往回走的路上,蘇衛民還沉浸在看雜耍的興奮里,話匣子徹底打開了,跟倒豆子似的絮叨:“二姐,我們學校那個語文老師可兇了,上次我同桌上課走神,被他罰站了一節課!
還有我前桌,總借我橡皮不還,下次我再也不借他了……”
蘇禾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在他停頓時點點頭,或者應一聲
“嗯”,可就這簡單的回應,也讓蘇衛民覺得受了鼓勵,說得更起勁了。
快到大院門口時,蘇衛民忽然停下腳步,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來摸去,最后從棉襖內兜里掏出兩個用紅紙裹著的摔炮,有點不好意思地塞給蘇禾一個:“給,二姐!這個你玩!摔地上就響,可好玩了!”
蘇禾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摔炮,紅紙邊角有點皺,還帶著蘇衛民身上的體溫。
她抬眼看向少年,他眼神亮亮的,帶著點期待,又怕被拒絕的緊張。
心里某一處好像被輕輕碰了一下,蘇禾抬起頭,真心實意地笑了笑:“謝謝。”
其實這一天逛下來,好像也沒那么糟。
就在他們身后不遠的街角,蘇雪柔正和王媛媛幾個從百貨商店出來,手里捏著剛買的發卡,上面還鑲著顆假鉆,可她臉上半點笑都沒有。
一抬眼,她就看見蘇禾和蘇衛民并肩往大院走的身影
——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蘇衛民正湊在蘇禾耳邊說著什么,蘇禾嘴角帶著笑。
那畫面像根細針,輕輕扎在蘇雪柔心上。
她下意識地把發卡捏得變了形,硌得手心發疼。
剛才買發卡時那點高興勁兒,瞬間沒影了,只剩下一股氣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們倆……
居然玩得這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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