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來,他這個親生女兒也不是一個乖巧的性子。
林婉秋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手里剝了一半的雞蛋差點滑掉。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鄉下丫頭能說出這種話!
這哪兒是天真?分明是拿軟刀子戳她臉!
偏那語氣還透著股
“無辜”,讓人沒法直接發作。
蘇雪柔氣得臉發白,剛咽下去的饅頭堵在喉嚨口,噎得她直皺眉,心里罵開了:這土包子是拐著彎罵她占了好東西?
當下就想摔筷子,手卻被林婉秋在桌下狠狠按住了。
林婉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堵得慌,干笑兩聲:“瞧你這孩子,說啥呢!鐲子是鐲子,飯是飯!李阿姨,粥呢?再給小禾拿個饅頭,挑軟和點的!”
這頓早飯就在詭異的壓抑里草草結束。
蘇禾喝了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啃完那個又冷又硬的雜糧饅頭
——
咸菜齁得慌,多虧粥水多,不然真咽不下去。
她算看明白了,在這個家,一味軟著、忍著,只會被欺負得沒邊兒。
既然暫時走不了,還得靠他們給口飯吃、給讀書的機會,那她就得立住腳。
不能硬碰硬,就用軟刀子慢慢磨。
蘇雪柔不是會裝柔弱、扮無辜嗎?
這綠茶的活兒,誰還學不會?
接下來幾天,蘇禾把
“以退為進”
這招用得爐火純青。
蘇雪柔總穿著新做的衣服在她跟前晃,領口的花邊、袖口的盤扣,恨不得湊到她眼前顯擺。
蘇禾睜著雙
“懵懂”
的眼睛,語氣特真誠地夸:“姐姐穿這身真好看,跟畫報上的人似的!哪像我,就幾件從鄉下帶來的舊衣服,洗得都發白了。
不過媽說了,衣服干凈整齊就行,不能鋪張浪費。”
林婉秋當初說這話,明明是家里布票都給蘇雪柔做了新衣,輪到蘇禾沒剩多少,才用大道理搪塞,哪想到被她這么提出來。
蘇雪柔只覺得蘇禾這個新來的,說話真沒分寸。
有時林婉秋偷偷給蘇雪柔開小灶,端來點心、牛奶。
蘇禾就端著自己的雜糧飯,默默坐到角落,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人聽見,語氣里帶著點小心的羨慕:“媽對姐姐真好,真讓人羨慕。我吃這個就行,在鄉下吃慣了,扛餓,還實在。”
這么幾次下來,連蘇國棟都覺得不像話
——
一家人吃飯分兩樣,傳出去像什么話?
忍不住說了林婉秋兩句。
林婉秋心里更不得勁兒了!
蘇禾越表現得
“懂事”“怯懦”“委屈”,就越像面鏡子,把那母女倆的偏心照得明明白白。
蘇雪柔快氣瘋了,感覺自己一直占著的寵愛,正被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用憋屈的法子,一點點搶過去。
林婉秋也覺得棘手,這親生女兒看著溫順,比她想的難對付多了。
她那套表面熱乎、背后冷待的法子,在蘇禾這兒根本不管用,還好幾次讓自己下不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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