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掉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無形的法旨,瞬間釘死了因果。
唐冥的身軀,有了一瞬的凝滯。
他垂眸,視線落入懷中那雙狡黠又難掩滿足的眼眸里。女子像只終于偷到腥的小狐貍,得意揚揚地看著他。
那雙燃著終末黑炎的灰色眼瞳,那片剛剛被她的存在所點亮的混沌星海,第一次泛起了名為“困惑”的漣漪。
他那堪比天道運轉,用以解析萬物法則的思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剖析著這三個字。
跑?為何要跑?
跑不掉?是被什么束縛?
這并非力量的禁錮,也非契約的鎖鏈。那是一種更玄妙,更蠻不講理的東西。
他的思維核心,那片死寂的星海,因這三個字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種應對,無數種破解之法閃過,卻又在觸及她眼底笑意的那一刻,盡數崩解。
原來,解法從不在外界。
結論,于剎那間得出。
于是,他收緊了手臂,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要將她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堅實的下巴輕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屬于他的,那種冷寂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沉沙嗓音,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宣告:
“不跑。”
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
這是他的答案,也是他的道。
林霜在他懷里,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渾身輕顫,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這個傻瓜。
總是這么可愛得讓人心頭發緊。
……
翌日。
天光并非來自天外,而是源于此間。
當第一縷由唐冥“定義”出的曦光,精準地繞開窗欞的遮擋,凝成一束,溫柔地灑落在床榻上時,林霜長長的眼睫顫了顫,悠悠轉醒。
身體像是被一錘一錘,細細地鍛打了一整夜,每一寸骨骼都泛著酸,卻又酥軟得不可思議。
而在酸軟之下,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被灌入了整片星海。
她內視神魂。
那縷屬于她的,鋒銳無匹的本命劍元,此刻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柄利劍。
一縷浩瀚、死寂,卻又在最深處蘊著一抹初生暖意的灰色力量,如龍似蛇,與她的劍元緊密交纏,盤旋共舞,再不分彼此。
每一次呼吸,周遭的天地靈氣都瘋狂倒灌入體。
她甚至什么都沒做,只是一個念頭,修為的壁障便如朽木般層層破碎。
力量,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暴漲!
這算什么?雙修?
不,這比任何典籍上記載的雙修都要霸道千百倍。這根本不是互補,而是吞噬與融合,是他的“道”,強行將她的“道”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林霜緩緩坐起身,錦被自光潔的肩頭滑落。
她看著自己的手,只是輕輕一握。
“咔嚓——”
虛空,竟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悲鳴。
她有些發懵,轉頭看向身側。
唐冥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用那雙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空無與死寂,只剩下她的倒影。
“你看什么?”林霜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確認。”唐冥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練。
“確認什么?”
“你還在。”
林霜的心,被這句笨拙的話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發現自己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帶上了一絲勾人的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