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葬劍淵內,林霜的身前,那片亙古冰冷的虛空,如被投入石子的靜湖,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一道所有人都熟悉無比的身影,帶著廢墟的塵埃與萬古的死寂,從中緩緩走出。
他來了。
跨越了空間,無視了規則。
就那么突兀的,強硬的,降臨在了她們面前。
靜。
死一般的疼。
連葬劍淵內永恒流淌的陰煞死氣,都在他出現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凝固。
龍婉兒臉上的嫉妒與瘋狂,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極致的茫然與……荒謬。
他……過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廢墟里穩定狀態,等待她們去“尋找”,去“選擇”的嗎?
他怎么……自己過來了?
這道題,考生還沒開始審題,出題人就把卷子撕了,直接走到了面前,還反問你為什么還沒交卷?
天機閣主更是如遭雷殛,他死死地盯著唐冥,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我們不能……”
“噓。”
唐冥抬起一根手指,豎在唇邊。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一道出法隨的天線。
天機閣主那句“靠近便會相互吞噬,重歸混沌”的警告,硬生生地卡死在了喉嚨里,再也吐不出半個音節!
他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天機”本源,在感受到唐冥存在的瞬間,非但沒有產生同源相吸的吞噬沖動,反而在……叩拜!在臣服!
像是一個竊據王位的藩王,見到了開辟了整個王朝的太祖皇帝!
那是來自血脈與根源最深處的絕對壓制!
我滴個親娘姥爺……這……贗品見著正主,直接嚇得跪地磕頭了?這售后服務也太頂級了!頂級到廠家自己都怕了!
爐老頭在唐冥識海里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只剩下了滿腦子的“臥槽”。
唐冥沒有再看一眼天機閣主。
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了僵在原地的龍婉兒,沒有在她那顆被眾神覬覦的“混沌之心”上,停留哪怕萬分之一秒。
仿佛那不是什么紀元至寶,只是一塊路邊的頑石。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霜的面前。
林霜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讓她愛過、恨過、為之瘋魔、為之絕望的臉。
萬般委屈,千萬語,都堵在心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唐冥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只因為緊握而刺破掌心,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那雙燃著黑色終末之火的灰色眼眸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刺痛。
他緩緩伸出手。
不是去觸碰她的臉,也不是去擁抱她。
而是用他那修長、干凈,剛剛才一拳打爆了神鐵的手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她蜷縮的指頭,一根,一根地,溫柔掰開。
溫熱的鮮血,沾染在他的指尖。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下一秒,一股溫潤、平和,卻又蘊含著創生與終末之力的灰金色光芒,自他掌心亮起,將林霜整個手掌包裹。
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轉瞬間便光潔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松手。
而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將她微涼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十指,緊扣。
他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灰色眸子,終于完完整整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冰冷的“定義”,也不是屬于“阿塵”的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