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龍婉兒,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張臉,陌生的是那股氣質。
那是一種……與唐冥同出一源的,凌駕于萬物之上的絕對。
但這份絕對,在面對唐冥時,又會化作最卑微的溫柔。
龍婉兒將唐冥輕輕抱在懷里,伸出顫抖的指尖,探向他的手腕。
沒有脈搏。
一片死寂。
但她胸膛里那顆屬于他的心,卻在清晰地告訴她,他還“在”。
只是這種“在”,脆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龍婉兒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她抬頭望向林霜,那雙灰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無助與乞求。
“他本源之血離體,存在的根基被抽走了。”林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語速極快地解釋道,“現在,他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對抗著‘終末’力量本身的反噬。每多一息,他就離‘歸無’更近一步。”
龍婉兒的心,被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低下頭,看著唐冥那張俊美到妖異,此刻卻蒼白如紙的臉,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灰金色的淚珠,滴落在唐冥的玄黑甲胄上,竟發出“嗤嗤”的輕響,仿佛是兩種至高規則的輕微碰撞。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她像是說給林霜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將唐冥抱得更緊,那雙灰金色的眸子,第一次爆發出銳利的光。
她抬頭,環顧著這片已經徹底淪為廢墟,正在從高空不斷墜落的天神山。
“這里不安全。”林霜當機立斷,“他篡改天理,動靜太大,整個中州大陸的頂尖存在都已被驚動。我們必須立刻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龍婉兒聞,眼神一凝。
她當然知道不安全。
就在蘇醒的瞬間,她便感知到了無數道或貪婪,或忌憚,或驚疑的神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
其中,甚至有幾道,讓她胸膛里的“混沌之心”,都感到了一絲威脅。
“去哪?”龍婉兒問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的她,就是唐冥唯一的防線。
林霜看著她,又看了看氣息越來越弱的唐冥,貝齒緊咬。
“去我的宗門。”
“劍冢。”
她話音剛落。
轟隆隆——!
轟隆隆——!
伴隨著天神山的崩塌,整個中州大陸的天,毫無征兆地,黑了。
不是烏云蔽日,而是光線本身,正在被一種無形而恐怖的意志吞噬,從概念上被抹除。
東荒,血月之下,一尊萬丈妖影撕裂云層,投下巨大的陰影,赤紅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飾的饑餓與貪婪。
西漠,萬佛窟深處,持續了萬年的古老梵音戛然而止,一聲嘆息穿透了時光,不知在為誰悲憫。
北原,魔淵最深處,一只覆蓋著漆黑鱗片的豎瞳緩緩睜開,瞳中清晰倒映出天神山崩塌的景象,冷漠,殘忍。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古老祭壇上,大祭司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整個人跪伏于地,狀若癲狂地嘶吼著凡人聽不懂的音節。
一道道模糊不清,卻又強大到足以讓空間扭曲的意志,在天地間交織。
數千年未曾現世的老怪物們,被驚醒了。
祂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那個引發了天理變動,如今卻虛弱到了極點,行走于世間的“終末”權柄!
以及,那顆剛剛誕生,融合了“不朽”與“終末”兩種至高神權的,“混沌之心”!
一道道貪婪、忌憚、審視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了龍婉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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