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冰涼,卻穩定有力的手,穩穩接住了他。
是林霜。
在唐冥身軀開始崩解的那一刻,她便強撐著重傷的劍體,沖到了他身后。
入手的感覺,無比怪異。
指尖穿過,像是擁抱一團冰冷而虛無的煙霧,根本沒有實體。可那煙霧的核心,卻傳來一股無法想象的沉重,那是一個概念、一個世界的重量,壓得她這位半步踏入神境的劍仙,都悶哼一聲,氣血翻涌。
林霜低頭,看著懷中這個閉上雙眼,面容恢復了萬古不變的冷漠,身軀卻在不斷逸散黑煙的男人,心頭驀地一緊。
那股熟悉的,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酸澀感,再次涌上。
他贏了。
以凡人之軀,贏了天神,贏了天理,甚至讓那至高無上的“原初之理”都為之愕然退去。
可他,好像要把自己輸掉了。
“噗……”
更多的黑煙從唐冥的七竅和甲胄縫隙中涌出,他那偉岸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無。
完了完了完了!祖宗!我的親爹啊!您這是搞強拆啊?把自家的承重墻都給砸了!
爐老頭在唐冥的識海里發出絕望的哀嚎,聲音都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本源之血離體,道心又給了別人,您這是把自己存在的‘根’都給親手拔了啊!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一個裝著滅世之力的漏氣皮球!再不想辦法,您老人家真要徹底‘歸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凈了!
“閉嘴。”
一道清冷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爐老頭的魂體中炸響,宛如一道九天玄冰,瞬間凍結了它的哀嚎。
爐老頭嚇得魂體都差點當場潰散。
臥……臥槽?!
它猛地噤聲,整個魂體都縮成了一團,瑟瑟發抖。
誰?誰在說話?你能聽見我說話?!
這不可能!他是一個器靈,在他的主人識海里自自語,別說一個劍仙,就是天神親至,也不可能聽見!
見鬼了!真的見鬼了!
林霜沒有理會那個聒噪的器靈。
在扶住唐冥的瞬間,她那純粹的劍心與他殘存的“終末”本源,產生了一絲玄之又玄的共鳴。正是這絲共鳴,讓她聽見了那絕望的哀嚎。
她眉頭緊鎖,凝視著唐冥那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通過這絲聯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無比堅韌的意志,正在唐冥體內對抗著那股席卷一切的崩解之力。
但這根本不是對抗。
更像是一個普通人,妄圖用雙手去阻擋一場席卷天地的雪崩。
每拖延一息,他本源的流逝就更嚴重一分,只會加速他的消亡。
“喂,女人!不,女俠!仙子!姑奶奶!”
爐老頭終于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是誰,語氣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帶著哭腔哀求起來。
你能聽見我說話,肯定就有辦法對不對?求求你救救我家主人!他還不能死啊!他要是沒了,這天底下就再也沒有能鎮住那些鬼東西的存在了!
林霜沉默不語。
救?
怎么救?
她窮盡畢生所學,也想不出任何一種方法,能為一個拔掉了自己存在之“根”的概念生命,重新續命。
可讓她就這么眼睜睜看著……
看著這個為了守護懷中少女,不惜與天地為敵,甚至賭上自己一切的男人,就此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