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揉著眼睛,看看天,看看地。
“怪了,我怎么感覺……好像走了下神?”
“可不是嘛,我這杯酒感覺舉了半天了,手都酸了!”
“爹,太陽都要下山了,咱們不是剛出門嗎?”
他們被偷走的那段歲月,記憶里一片空白。
對他們來說,世界只是“卡頓”了一下。
林霜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不是神通。
這是在修改世界的底層規則。
他沒有拯救這座城。
他只是……把它修好了。
就在全城蘇醒,鼎沸喧嘩之際。
林霜的神魂感知中,卻猛地扎進一根刺。
她“看”到,在城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有一個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茫然蘇醒。
他從始至終,都靜靜地坐在那里。
一個衣衫襤褸的瞎眼算命先生。
在時間恢復流動的那一刻,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空洞的臉,穿過了無數的人群與建筑,精準無比地,“看”向了唐冥與林霜所在的位置。
他看見了。
一個凡人。
一個凡人。
一個瞎子。
他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法則的隱匿,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林霜心神劇震。
這不可能!
他們此刻的狀態,別說凡人,就算是化神修士,若非拼了命地探查,也絕無可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唐冥那萬年不變的眉頭,終于,真正地挑了一下。
他那張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興趣。
他邁出一步。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與林霜,已經出現在那個瞎眼算命先生的攤位前。
叫賣聲、孩童的笑鬧聲,鼎沸的人潮從三人身側流淌而過,卻詭異地繞開了一個無形的圈。
仿佛他們三人,連同這個破舊的算命攤,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此地,自成一方死寂。
瞎眼算命的依舊抬著頭,干癟的喉嚨滾動,擠出幾個干澀的音節。
“你們……來了。”
那聲音不帶任何活氣,刮得人耳膜生疼。
林霜后背瞬間繃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人,大問題!
“你不是此城中人。”唐冥的語氣沒有起伏,只是在陳述。
算命先生緩緩搖頭。
“我生于此,長于此。”
他頓了頓。
“但我……已經不是‘這里’的人了。”
城里的人,只是被偷走了一段歲月。
而他,被困在了那段歲月里。
他沒有理會唐冥,反而把那張空洞的臉轉向林霜的方向。
“你們知道,‘一剎那’,可以有多久嗎?”
不等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久到……足以稱之為‘永遠’。”
“小姑娘,你身上的力量,有太陽的暖意。”
“可惜,在那片無盡的灰色里,沒有光,沒有太陽。”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只有我。”
林霜只覺得一股惡寒攫住了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一個人,在絕對的靜止里,擁有清醒的意識,去感受那份沒有盡頭的孤寂。
這不是坐牢,這是神魂的凌遲!
_x